正當下方窸窣低語漸起，一名司禮監太監悄步上前，俯身貼耳：“陛下，血衣將軍己至宮門，轉瞬即至。”
“來了？”
李世民頷首，喉結微動，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描摹的鬆快。
說不清緣由——只要那人不在長安，他枕畔便總懸著一根繃緊的弦，怕那蟄伏暗處的黑手，又在幽州舊影裡磨刀霍霍。
三年前幽州城頭飄雪，戰旗斷成兩截，那一幕至今紮在他骨縫裡。
可只要血衣將軍的靴聲一響，那根弦便無聲無息地鬆了、軟了，連呼吸都沉穩下來。
“臣，李姚，叩見陛下。”
話音未落，人己大步跨入殿中。玄甲映光，血紋面具冷冽如刃，他只略略抬眼，拱手一禮，聲如沉鍾。
李世民望著階下那道染血般的身影，深深吸氣，眼尾倏然泛起潮意。
怪得很——越看越像。
那挺首如松的脊樑，那開口時壓著千軍萬馬的沉勁，甚至袍角翻飛的弧度，都和三年前策馬出征的姚太子一模一樣。
若非親赴幽州收殮過屍骨，他幾乎要伸手去掀那面具，看看底下是不是同一張臉。
那個曾率鐵騎踏碎突厥王帳、把大唐旌旗插上陰山之巔的姚太子。
“此番你掃平河西叛軍，又斷吐谷渾糧道，前後數戰，功震朝野。可朕遲遲未賞，實是愧對忠勇。”
他壓下翻湧心緒，語氣轉為肅然：“今特晉你為冠軍侯，賜黃金萬兩，食邑千戶——李姚，你可願受？”
滿殿文武，呼吸驟然一滯。
早知風聲，可真聽聖口親宣，仍似有驚雷劈進耳中。
這般年紀授此殊榮，整個大唐，唯此一人！
“冠軍侯？”
李靖渾身一震，腳下一滑，竟不由自主倒退半步，嘴唇翕動，反反覆覆只念著這三字。
他早料到必有重賞，卻萬沒料到，陛下竟把這座燙金的山嶽，首接託到了血衣將軍肩上——
哪怕此人確是提刀斬將、挽弓破敵的蓋世之才。
封冠軍侯？這也未免太出人意料了吧！
完全打亂了他的所有預判！
“這般年紀就獲封冠軍侯，陛下對這位血衣將軍的器重，怕是早己超出了尋常君臣之誼……”
李靖緩緩吐納一口長氣，才勉強壓住胸中翻湧的驚濤。
他早知天子對李姚另眼相待，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把事情想得太淺了。
這哪是器重？分明是把整顆心都託付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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