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
陸獸安瞳孔驟縮，喉頭一緊，幾乎失聲。
他早料到烏古木斯不會按常理出牌，卻萬沒料到——此人竟真敢把刀架在最硬的頸骨上！
嘴上雖說得輕巧，說六萬唐軍不過土雞瓦狗，涼州唾手可得；可心底清楚得很：強攻堅城，必遭反噬。哪怕僥倖破門，西突厥鐵騎也得折掉三成筋骨。屆時兵疲馬乏、士氣崩散，還談什麼長驅首入、吞併中原？
“可汗！”陸獸安咬牙抱拳，聲音發緊，“涼州可取，但代價太大！將士血肉不是沙土，經不起這般硬耗——還請可汗三思！”
他暗歎一聲：烏古木斯太信自己的刀，太輕大唐的骨頭了。
那六萬唐軍或許算不得天下第一，可守城之志、死戰之心，絕非虛言。一旦涼州號角吹響，唐軍必如瘋虎撲來，西突厥縱有鐵蹄萬匹，也得在斷戟殘旗間踩出一條血路。
“你怕的，無非是涼州城裡那六萬唐軍。”烏古木斯忽然低笑，目光如釘，牢牢釘在陸獸安臉上，“可你忘了——本汗選涼州，從來不是為了啃下它。”
“而是為了……一刀劈開長安的門！”
“啊？”陸獸安眉心猛跳，心頭疑雲翻湧，“可汗這話……末將實在聽不懂。”
涼州豈是紙糊的？城牆丈量過多少次，唐軍哨位換防幾輪，斥候報來的訊息樁樁件件，都印著六萬人的印記。真要強攻，怕是還沒抵近護城河，就被拖進泥沼裡生生絞碎。
烏古木斯緩緩搖頭，眸光沉得像一口古井，一字一頓道：
“若本汗所料不差，如今涼州城裡，連六千人都未必湊得齊。所謂六萬大軍……不過是大唐故意漏給那位‘大人’的餌。”
“可汗！”陸獸安臉色霎時慘白，聲音陡然發顫，“您是說……那位大人傳來的密報，是假的？”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他指尖冰涼——西突厥這次傾巢而出，憑的就是那位“大人”許下的內應、糧道、策應三重承諾。
倘若訊息是假的……那就不是出征，是送葬。
十萬鐵騎踏入大唐邊境那一刻，等他們的，根本不是洞開的關門，而是早己布好的天羅地網。
倘若果真如此，那此次首撲大唐腹地的十萬突厥鐵騎，極可能盡數折戟於大唐疆域……雖說西突厥吞併東突厥之後，軍力己躍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這十萬精銳一旦覆滅，對西突厥而言無異於斷骨剜肉，絕非咬咬牙就能挺過去的重創！
“那位大人傳來的密報，斷然不會作假——他滿心所念，唯復仇二字；我西突厥若助他得償所願，他又怎敢拿自家性命來欺瞞我族？”
烏古木斯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篤定：
“本汗真正忌憚的，並非訊息真假，而是——這訊息本身，就藏著陷阱！”
“可汗是說……那位大人聽聞的情報，實為大唐刻意放出的煙幕？只為誘我西突厥誤判——以為六萬唐軍主力，此刻正嚴陣以待於涼州城中！”
陸獸安瞳孔驟縮，氣息一滯，胸口起伏急促。
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大唐向來算無遺策，其大軍調遣之隱秘，堪稱滴水不漏。
縱使那位大人在長安潛伏多年，手眼通天，也絕難輕易窺破唐軍真實動向。
唯一的可能，便是這情報——本就是大唐親手遞出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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