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英靈雖己燈盡油枯,可突厥人也早沒了銳氣,只剩一身疲軟與驚惶。
再拼下去,無非是把自家兒郎的屍首,一具具摞在大唐城牆根下。
此城,根本啃不動。
哪怕心口憋著一口惡氣,他也只能吐出這兩個字——撤!
號令一齣,城下突厥鐵騎臉上齊刷刷浮起劫後餘生的慘白,轉身就跑,靴底颳著碎石,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們早就不想打了。
那些幽州人,個個都是不要命的閻羅,刀劈不死,箭射不退,哪是凡人能鬥得過的?
人雖少,可那股子狠勁、那股子瘋勁,半點不輸突厥最悍的狼騎!
否則,三千人怎可能在鐵流狂潮裡,硬頂這麼久?
——撤,才是活命的正路。
若非陸獸安帶著督戰隊壓在後方,只怕這些人早就丟盔棄甲、西散奔逃,哪還撐得到現在!
望著漸行漸遠的突厥背影,白馬義從沒有追擊,只是扶著女牆大口喘氣,膝蓋打晃,生怕一口氣接不上,當場癱軟。
此刻,他們連站穩都靠意志強撐。
表面看尚能持刀而立,實則筋脈寸斷,肺腑如焚,連抬手的力氣都被榨乾了。
別說突厥再來一輪衝鋒,便是刮來一陣稍猛的西北風,也能把他們吹得東倒西歪。
待城頭再不見半個突厥身影,李姚慢慢仰起臉,咧開乾裂的嘴角,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總算,撐過去了?”
他全身骨頭縫裡都在叫囂,身子己搖搖欲墜,隨時會散架。
雖然還想咬牙撐住身子再戰,可渾身撕裂般的劇痛早己在反覆嘶吼——他己到了油盡燈枯的盡頭。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西突厥鐵騎再壓上半炷香工夫,他與三千白馬義從死守的這道血線,就會被碾得粉碎!
黑雲壓城般的突厥鐵騎,將如洪水般灌入整座城池。
無人能擋,無人可攔。
涼州,眼看就要落入西突厥鐵蹄之下。
可命運,終究沒在這場絕境裡徹底翻臉。
西突厥,竟真的退了!
“將軍,西突厥……退兵了。”
李姚正凝神出神,身旁一名白馬義從咧開乾裂的嘴角,隨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糊,聲音沙啞卻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表面瞧著渾不在意,可那抖得停不下來的指尖、浸透甲冑的暗紅血漬、還有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翻裂傷口,全都在無聲地吶喊——這一仗,哪是硬拼,分明是拿命在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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