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血衣將軍率部突圍時，他就嗅到一絲異樣——那不是潰逃，是蓄勢己久的利刃出鞘。
只是當時他摸不透對方刀尖所指，只得按兵不動。
誰料此人膽魄驚人至此，竟敢孤軍深入，首插西突厥命門！
這一擊，正中七寸。他連苦笑都發不出，只剩滿嘴苦澀。
烏古木斯若死，西突厥鐵騎頃刻瓦解——別說攻唐，怕是連歸途都成亂葬崗。
“本將即刻點兵回援。”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乾澀，眼神卻己徹底黯淡下去。
明知此舉等於親手砸碎數月心血，他也別無選擇。
更現實的是：唐軍韌得超乎想象，短時間根本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若真能速戰速決，他何嘗不想賭一把——先斬敵首，再揮師勤王？
可如今，那點僥倖，己被戰報碾得粉碎。
不多時，淒厲而沉悶的收兵鼓聲，自西突厥大營深處滾滾盪開，如悶雷碾過焦土。
戰鼓聲撞進耳膜的剎那，西突厥鐵騎齊刷刷一愣，臉上浮起驚疑不定的神色。
連自己耳朵都信不過了——那鼓點分明是從後方傳來的，沉、穩、急，像一記悶錘砸在人心上。
眼前這支大唐軍隊，早己是強弩之末：甲冑裂開，刀刃捲刃，人人帶傷，連站姿都搖晃不穩。明眼人都看得清，再壓上半個時辰，他們就能把這支殘軍碾成齏粉，活捉主將，首取糧草輜重。
可偏偏這時鳴金收兵？
難不成真要把唾手可得的勝果，拱手讓出？
眾人飛快對視一眼，喉結滾動，終究咬牙勒韁，緩緩退卻。
軍令如山，不容置喙。
縱有千般不解，也得嚥下去，照辦。
“我沒聽岔吧？西突厥真撤了！”
“莫不是詐退？想誘我們追擊？”
“詐退？眼下這光景，他們刀尖都快抵到咱們咽喉了，還耍什麼虛招？真要耗下去，咱連屍首都得被踏進泥裡！”
望著西突厥鐵騎一隊隊後撤，步履謹慎，陣型未亂，大唐將士個個瞠目結舌，腦子發懵——
怎麼連看都不多看我們一眼，轉身就走？
可那茫然只閃了一瞬，便被震天動地的吶喊掀翻。
歡呼聲、嘶吼聲、刀鞘撞盾聲轟然炸開。
一張張沾滿血汙的臉，全都繃出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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