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果然沒看走眼……”
他閉目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數次，才將翻湧的驚濤硬生生按回心底。
李姚，從來就不是會倒在路上的人。
區區西突厥，怎配做他的終局？
“可若他還活著，為何整整五日，一紙軍報、半句飛鴿，都未曾入長安？”
李世民指尖在紫檀案上緩緩叩擊，節奏沉緩，眉峰微蹙，目光卻己銳利如刀。
這沉默，不是潰敗後的失聯，是獵手伏草時的屏息。
而長安城裡，能稱得上“毒蛇”的，唯有一人——那藏在龍椅背後、連影子都浸著寒氣的幕後黑手。
莫非……李姚己摸清了他的巢穴？所以封死所有通路，連風都不讓透進半縷？
“必是如此！”
他猛然攥緊拳頭，骨節泛白，心口滾燙。
若非確鑿無疑，以李姚的脾性，寧可背上抗命之名，也絕不會任由朝野流言西起、任由幽州舊部寒心——他向來不賭，只釘釘截實。
三年前幽州城破那夜，多少個更漏，他對著沙盤枯坐到天光發青；多少迴夢裡，都是將士們臨陣撕開染血戰袍、裹住斷旗的畫面……
他盼這一日，盼得指甲縫裡都滲著舊血。
如今，那人，終於要從暗處浮出來了。
“朕倒要親手掀開你的臉皮，看看是誰，敢把大唐的脊樑一根根敲斷！”
他齒間咬出這句話，字字帶霜。
片刻後，李世民長吐一口濁氣，將奏摺輕輕擱在案角，起身離座，袍袖掠過銅爐，帶起一縷微顫的香菸。
“血衣將軍，人在哪兒？”
他立於門檻處，望向門外垂首靜候的宦官，聲線沉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回陛下，將軍就在宮門之外……只是……”宦官面露難色，頓了頓，才低聲續道，“自打入宮起，他就帶著人，在宮牆根、角樓底、偏殿簷下反覆搜尋，翻磚撬瓦，連枯井都探了三遍——瞧這架勢，怕是要掘地三尺。”
“呵……”李世民唇角一揚，笑意未達眼底，卻亮得驚人。
此前尚存三分疑慮，此刻，盡化作篤定。
李姚不是瘋，是在刨根。
“走，朕親自去迎這位‘掘地將軍’——看他手裡，到底攥著誰的命門！”
他步履生風，玄色龍紋袍裾掃過金磚，身後內侍與羽林衛互望一眼，慌忙提袍追上。
不多時，御駕停駐於宮門內側。
李姚正立於丹陛之下，雙眼赤紅如灼，目光如犁，寸寸刮過宮牆每一道裂痕、每一塊磚縫、每一株老槐盤曲的樹根——不放過任何一處，不漏掉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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