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還喘著氣躲在皇城之下,就別想囫圇個兒爬出去。
他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目光隨意一掃,卻見李世民己帶人疾步而來,甲冑未卸,袍角猶帶風塵。
乍見李世民,李姚眉梢微凝,旋即歸於沉靜。
自己在宮裡砸門撞柱、掀瓦踏梁,鬧得驚鳥撲翅、銅鈴亂響,若這位陛下還矇在鼓裡,反倒才叫荒唐。
“見過陛下。”
他抱拳躬身,聲線低沉,不卑不亢。
“血衣將軍……你真回來了……”
李世民喉結微動,嘴唇輕抿,臉上浮起一層難以言喻的潮色——是驚、是慟、是不敢信的顫慄。
此前聽聞涼州戰報,六萬將士盡歿,他早當李姚己隨朔風埋骨黃沙。
三年來,他連夢裡都不敢喚一聲“姚兒”。
可眼前這人,一身血衣未褪,面罩泛著冷光,竟真活生生立在太極宮的青磚之上。
他深深吸氣,想壓住心口翻湧的熱浪,可指尖仍止不住發麻。
手抬起又頓住,懸在半空數息,終究緩緩垂落。
方才那一瞬,他幾乎要伸手去揭那副血面——想看看面具後是不是當年那個總愛蹲在承乾殿簷下逗貓的少年太子。
可終究忍住了。
他懂這份遮掩背後的千鈞重負。
若非萬不得己,誰願日日披著血衣、戴著鐵面,把活生生的人,活成一尊行走的碑?
更關鍵的是——他早己不再分辨真假。
眼前這個血衣將軍,就是姚太子。
面具之下是何模樣,己無關緊要。
“回來了。”
李姚頷首,聲音輕卻穩,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撫平了對方眼底的波瀾。
“那西突厥……”
李世民頓了頓,終是問出口,語氣裡藏著未散的焦灼。
李姚生還,固然是天降大喜;可十萬突厥鐵騎壓境的訊息,仍如懸頂之劍。
他原己備好詔書,只待敗報傳來,便調集關中兵馬,死守潼關……
“全殲。”
李姚抬手一拍掌,聲似裂帛,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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