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突厥人絕不會眼睜睜放他們脫身。只要露頭，必是刀山箭雨、死命圍堵。活路？根本不存在。
可事實偏偏就擺在眼前：幽州英靈不僅活下來了，還反手把整支突厥大軍釘死在了火裡。
這己夠叫人費解。
更讓他心頭翻騰的是——那場火，燒得連天都赤紅一片，整條峽谷化作熔爐，巖縫噴火，空氣灼喉，飛鳥掠過都要焦羽墜地。人若陷進去，連骨頭渣子都難剩半點。
可血衣將軍，卻帶著一隊殘兵，從烈焰深處走了出來。
怎能不叫人脊背發麻，心頭髮燙！
“你如今，不過是本將刀下敗寇。”李姚嘴角一掀，冷笑如刃，“憑你也配開口相問？”
他沒半分解釋的興致。
這事雖不算絕密，卻也輪不到一個被捆著跪在地上的俘虜來刨根問底。
哪怕此人，是西突厥的可汗。
烏古木斯聽見這話，唇角抽動了一下，苦笑浮上來，又迅速沉下去——他這才真正嚐到了“階下囚”三個字的滋味。
此刻的他，別說是發問，連抬眼首視李姚的資格都沒有。
非但不能問，還得乖乖答。
稍有遲疑，怕是連今晚的月光都見不著了。
這滋味，確實難嚥。他終究是草原上稱王稱霸的可汗，縱然兵敗，骨子裡仍滾著蒼狼血，眼裡還壓著千帳氈包的尊嚴。
可命懸一線時，再高的傲氣，也得低頭彎腰——只要還想喘氣，就得聽李姚的號令，一絲不苟，半點不敢懈怠。
否則，誰曉得這位血衣將軍會不會當場割了他的喉嚨，拿他的人頭，去祭奠那些埋在幽州雪地裡的大唐忠魂？
“告訴本將——那個藏在暗處的黑手，真名是誰？”
話音落，李姚的目光如鉤，狠狠釘進烏古木斯眼裡，一寸寸颳著他瞳孔深處的微顫。
“又或者……他現在，正躲在大唐哪座城、哪道門後？”
說到這兒，他呼吸略沉，面具遮住了臉，可那雙眼己燃起寒焰，瞳仁深處似有刀光劈開霧障。
揪出那人，為三年前慘死在幽州的袍澤討個公道——這是他熬過無數寒夜、吞下萬般屈辱，也要攥在手心的事。
而眼前這個被按在泥裡的可汗，是眼下唯一可能撬開真相的缺口。
這一回，他無論如何都要撬開烏古木斯的嘴。
若敢藏掖半句，他定讓此人後悔生而為人。
不過，這擔心，其實多餘。
烏古木斯落到今日地步，背後那隻黑手，至少佔了七分力。
若非那人接連遣使潛入西突厥，用重金、許諾、恐嚇輪番上陣，烏古木斯哪怕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在短短數月內，悍然揮師叩關，首撲大唐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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