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未到,崇州城便被哭嚎撕開了口子——婦孺的尖叫卡在喉嚨裡,老人的哀鳴悶在牆角,孩子蜷在灶臺後抖得像片枯葉。
每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闖進來的兇徒,瞳孔裡映著晃動的刀光,卻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此前幾日,這些人雖在街上推搡搶奪,好歹還留著最後一層薄面,沒掀開百姓的家門。
大夥兒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他們真能守住這條線?
可如今才明白,貪慾這東西,哪有什麼底線?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夜;忍得了一天,忍不住一個時辰。
指望豺狼講良心?不如等石頭開花!
望著滿街橫衝首撞的暴徒,百姓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也渾然不覺,只恨不能撲上去撕咬、用牙齒咬斷他們的喉嚨!
可這念頭剛冒頭,就又被狠狠摁了回去。
不是不想拼,是拼了——就真沒了。
這群人確實烏合之眾,可對赤手空拳的百姓來說,他們手裡那把豁了口的刀,照樣能輕易割開喉嚨、劈斷脊樑。
反抗?只有一個下場:橫屍門檻,血流進自家門縫裡……
瘋了,全瘋了。
百姓們只能癱坐在地,眼睜睜看著祖傳的銅鏡被掰成兩半,嫁妝匣子被一腳踢翻,連供在神龕前的半柱殘香,也被粗魯地踩滅。
大唐……真的把崇州扔了?
怎麼拖了這麼久,連一隊斥候都沒見影子?
任由這群畜生,在大唐的疆土上燒、殺、搶、砸,像踩爛一攤泥似的肆意踐踏!
崇州西面一座禿嶺上。
那人負手而立,山風捲起他玄色袍角,目光掃過城中升騰的黑煙,嘴角緩緩扯出一絲冷峭笑意:
“倒真小瞧了這群蠢貨——竟能按捺到今日才動手。”
先前嚴令他們不得破門入戶,不過怕驚動長安的李世民。
一旦崇州血流成河,李世民絕不會坐視不理,必會調集重兵雷霆撲來。
真到了那時,涼州大軍倉促出城迎戰西突厥的局,立馬露餡——那些披甲執銳的“突厥鐵騎”,不過是一群套著皮甲、揮著鏽刀的流寇罷了!
可眼下不同了。
誰料西突厥竟真敗了?大唐鐵騎硬生生把對方碾碎在沙場上!
既然棋局己變,還拿什麼拴住這群餓狼的爪子?
他非但不攔,反倒盼著他們鬧得更狠些——最好把崇州燒成第二個幽州,焦土千里,雞犬不留!
讓剛揚眉吐氣的李世民,再嘗一回肝膽俱裂的滋味!
“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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