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裡持刀的兵卒也己列開陣勢，刀鋒朝外，眼神空洞，卻毫無溫度。
他們心裡不是沒揪著疼，可王城早己塞滿流民、潰兵、傷員，連屋簷底下都蜷著人。
何況，趙文柏的軍令就懸在頭頂：“違者，視同通敵。”
“不是趙某狠心拒你們於門外，是城裡真沒地方了，一口粥都勻不出來！”
趙文柏俯身城垛，胸膛劇烈起伏，嘶吼聲劈開風聲，震得磚縫裡的灰簌簌往下掉。
“退——！”
話音未落，守軍齊喝如雷，刀弓在手，殺氣騰騰。
誰敢再踏前一寸，就是叛逆；弓弦一鬆，箭就離弦——不認親，不講情！
底下人群不由自主倒退數步，喉嚨發緊，後背沁出冷汗。
他們看得分明：那些刀尖不是擺樣子，那眼神也不是裝出來的。
再動，真會死。
“多荒唐啊！生是高句麗人，死是高句麗鬼，如今連自家城門都進不得，倒被自家人拿刀箭指著！”
“這樣的高句麗，拿什麼擋大唐？又拿什麼擋那位血衣裹甲、所向披靡的將軍？”
“把我們趕出去，人心散了，骨頭就軟了——高句麗，遲早跪在大唐馬蹄下！”
眾人默默抬手掩面，指縫間滲出血絲般的淚。
誰不想守城？誰不願與國同存？可如今，是高句麗先鬆開了他們的手……
沉默良久，有人喉頭一滾，轉身挪步；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腳步遲緩，卻再沒回頭。
他們不敢賭——賭將士會不會真的放箭，更不敢賭自己赤手空拳，能否撼動那扇千斤鐵門。
連裝備精良、悍不畏死的大唐軍，攻城也需天時地利人和；他們這些無甲無械的百姓，連城磚都摸不到邊。
所以，只剩一條路：退。
只盼大唐軍眼裡只有王城，顧不上碾碎腳邊螻蟻；
若真盯上他們……憑這副身子骨，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喊完。
高陽文遠遠望著人潮退去，肩頭一鬆，呼吸終於順暢了些。
放人走，和揮刀砍人——終究是兩回事。
他若真鐵了心要拿這些人開刀，縱使趙文柏替他頂罪，他也逃不脫干係。旁人豈會信？真當這樁事是趙文柏一人拍板、獨自扛下的？
沒有他點頭，趙文柏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幹出驅逐高句麗百姓這等悖逆之事！
“趙文柏違抗本王號令，擅自驅逐我高句麗子民——此行徑，實屬大逆！”
高陽文頓了頓，目光緩緩掠過城牆上下一眾高句麗將士，聲調沉穩而威壓，“念其多年為國盡瘁，又值大唐大軍壓境、王城危在旦夕，本王暫且不予懲處。待退敵之後，再依我高句麗律法，公議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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