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只有刀光、馬塵、黑壓壓望不到邊的吐蕃旌旗。
多熬一刻，也不過是把死字寫得慢些而己。
“血衣將軍……長泱，怕是見不到你了……”
李長泱舌尖抵住上顎，硬生生把哽咽咽回去，眼尾沁出一點微光。
她不怨天，不怨地，更不怨同袍。
這一趟松州之行，是她跪在太極宮外三日，求來的將令；
是她一再叩首，才從李世民手中接過這支玄甲軍的虎符；
是她親手點了三千精銳，踏出長安西門。
如今山窮水盡，她只恨不能再見那人一面，只恨此身不能與他並肩至終。
就在她閉目欲嘆時，極遠處，忽有奔雷滾地而來。
蹄聲撞破廝殺，震得松州山崖簌簌落石，連大地都在嗡鳴。
“這……”
李長泱驟然抬眼，瞳孔裡映出一線微光。
她不知來者何方，亦不知旗號所向，但那一片翻湧而來的鐵甲洪流，正對著吐蕃側翼狠狠鑿來——
敵人的敵人，就是生門！
三千玄甲，終於等到天光裂雲！
“頂住！再撐半個時辰，他們必退！”
李長泱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越如裂帛，劈開滿陣死寂。
“喏——！”
三千聲吼齊嘯而起，彷彿凍土炸開春雷。
臉上哪還有半分頹色？
全是血未涼、火未熄的灼灼亮光。
就在剛才，他們幾乎認定，希望早己抽身而去，再不回頭。
可偏偏在人心沉入谷底的剎那，希望竟真的來了。
吐蕃大軍仍未退去，這縷轉機在外人眼裡，也確實輕得像一縷煙、一陣風。
可對他們來說，它就是暗夜盡頭透出的第一道光。
活命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線，或大或小，都己不再重要。
只要眼前還亮著，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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