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敵退了，松州保住了，可沒人真敢鬆一口氣。
“血衣將軍來得太急……莫非高句麗那邊，他己抽身了？”
“十有八九。不然哪能趕得這樣緊？”
“可若真是棄了高句麗……咱們，反倒更懸了。”
話音落下，城頭靜了一瞬。
風捲著殘旗獵獵作響，沒人接腔。
吐蕃人是跑了，但大唐這副身子，己是連挨兩記重錘：一邊是吐蕃撕咬未止，一邊是高句麗虎視眈眈。李姚若真甩開高句麗回援，那邊必反撲；若他不撤，眼下這點勝果，又經不起反覆折騰。
鐵打的營盤，也扛不住兩頭流血。
誰贏了這一仗，誰還沒真正活下來。
十六
他們活下來了，可那口氣始終沒鬆開……不是怕死，是怕還沒完。
玄甲軍將士們垂著頭，甲葉沾灰，指節發白，連喘氣都壓著聲兒。李長泱掃了一眼，沒說話，只輕輕搖頭，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進青磚：“高麗己伏於血衣將軍之手，諸君不必懸心。”
這話若換作旁人來說，怕真要疑心：血衣將軍前腳才離長安，後腳就殺到吐蕃陣前？莫非高麗那邊不過虛晃一槍？
可她知道不是。
血衣將軍從不留未清之患。高麗一日不平，他絕不會調一兵一卒南下。
如今人到了，刀也亮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高麗的旗，倒了。
她沒親眼見城破，但見過吐蕃鐵騎如何在雪原上潰散如沙，戰馬失蹄，弓折箭斷，連收屍的人都不敢回頭。
連吐蕃人都被攆得丟盔棄甲，高麗又算什麼？
常人眼裡，先打高麗、再截吐蕃，是瘋話；
她眼裡，血衣將軍做出來的事，從來就不是“常理”能框住的。
“可眼下……”她舌尖抵住齒根，頓了頓，“吐蕃人停了。”
銀牙咬得緊，話卻輕：“停，就是打算拼命。”
她不怕高麗。
她怕的是眼前這支吐蕃軍……攻城時折了人，可筋骨還在，甲未卸，刀未鈍。逼急了，困獸撲食，反噬更狠。
血衣將軍再強，硬啃這塊骨頭，也得掉牙。
她攥著袖口，指節泛青，卻沒再出聲。
只在心裡默唸一句：平安回來。
真想帶玄甲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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