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血衣將軍若死，大唐門戶洞開，他等了十年的債，一夜可償；
輸了……吐蕃覆滅，高麗早垮，突厥餘部亦成齏粉。他手裡這幾千騎，就是最後一點火種，吹不得，藏不住，更逃不遠。
去吐蕃？
血衣將軍的騎兵，比鷹還準。不出三月，必踏碎邏些城門。
留長安？
他連名字都不敢提。那地方，他回得去，站不住。
眼下血衣將軍顧不上他，是因為吐蕃人還在喘氣；
等吐蕃人斷了氣，第一道緝捕令，必落他頭上。
他信得過自己藏身的本事。
可不信自己能帶著幾千號人，在大唐眼皮底下，滴水不漏地藏下去。
散了他們？
捨不得。
這是他熬過流亡、熬過背叛、熬過雪夜啃凍肉剩下來的全部家當。
可留著……
怕就怕，等不到他復仇那一日，這把火，先被人掐滅了。
十七
若棄了這些人，往後便真只剩他一人了……
他心裡清楚，幾千鐵騎救不了仇，也扳不回局。可這些人，是眼下僅存的指望。
哪怕這指望薄如蟬翼，他也斷不會鬆手。
所以，他只能把全部念頭，押在祿東贊身上……只盼此人能率軍擊潰那血衣將軍統率的大唐主力，親手撕開那人“未嘗一敗”的鐵幕。唯有如此，血債才有望血償。
那位大人繃著臉，指節發白地攥著刀鞘。身旁黑衣人默然垂首，無人出聲，只有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喉間滾過又咽下。他們不信祿東贊能贏。
未交鋒前，尚存三分僥倖；一接戰，心就沉到底了。
吐蕃大勢己去，不是將傾，是己塌。
若早些破釜沉舟、背水一搏，或許還能信他幾分。可如今再喊決死，不過是垂死抽搐……拼得再狠，頂多換大唐將士多添幾道血口子，連遲滯都談不上。
勝？想都不必想。
倘若高句麗還在，尚可喘息觀望；可高句麗己滅，大唐縱使折損過半，西野之內，再無一國能掣其肘、撼其鋒。
沒人能動大唐分毫。
他們早看透了：大人的仇，報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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