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憑几個御史，自然掀不起浪。可若背後站著五姓七家，那便另當別論了……”
群臣垂首，袖口微動，細語如蟻行於青磚縫間。
沒人料到，這火，竟首接燒到了血衣將軍身上。
更沒人想到，火捻子，竟是世家遞來的。
御座之上，李世民指尖停在案沿，指節泛白。
他沒看那幾人，目光掃過殿柱蟠龍紋，掃過階下文武垂落的冠纓，最後落回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裡有道舊疤，是早年校場演武時，被血衣將軍失手劈裂的槊尖劃的。
裁軍？
裁的是兵，斷的是臂。
削的是額，剜的是心。
若擱在半月前，他或許只冷笑一聲，罰俸三月，打發了事。
可如今呢？
松州雪地裡埋著十五萬具吐蕃屍首，長安城外三十里，還堆著未及運回的唐軍陣亡將士靈位。
將軍未歸，朝堂先起刀聲……這不是諫言，是亮刃。
“朕原以為，你們得等他靴底沾上朱雀大街的灰，才肯跳出來攔路。”
李世民喉結微動，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青銅鼎，“如今倒好，連等他卸甲的耐心，都沒了。”
早先徵高句麗時，坊間就傳過“血衣將軍帳下，將不知天子詔，唯聽帥旗令”。
他知道是誰在散這風。
也清楚那些人在盤算什麼……借他之手，剪其羽翼；假公之名，行私之實。
只是那時他顧著遼東戰報、吐蕃斥候、西市胡商遞來的西域地圖，懶得搭理這些碎嘴。
他不信，幾粒沙子，真能堵住黃河口。
他錯了。
沙子沒堵河，卻先糊了眼。
“怕是……要出大事。”
房玄齡拇指悄悄按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裡，一絲鈍痛。
趙興文站得最前，袍帶束得極緊，額角汗珠滾落，在紫袍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身後兩人，一個攥著笏板指節發青，一個喉頭上下滾動，卻再不敢接話。
李世民終於抬眼。
目光掃過趙興文，掃過他身後兩人的幞頭，掃過殿角侍立內侍繃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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