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若此番吐蕃兵臨潼關……”話到此處戛然而止，只長長吁出一口氣，那氣裡帶著鐵鏽味兒……像是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終於喘勻了第一口氣。
他知道，十五萬吐蕃軍不是來打劫的。是來拆廟、焚籍、改國號的。
大唐的邊鎮早己空虛，府兵缺額三成，馬政荒廢七年，連長安西市賣的戰馬，蹄鐵都鏽得掉渣。
真要硬碰，結果不用算。
可血衣將軍來了。
來了，就贏了。
贏得像掀開茶蓋吹一口熱氣那樣尋常。
李世民目光掃過階下一張張失色的臉，緩聲道：“天下諸將，誰敢以兩萬破十五萬？”
無人應。
不是不敢答，是答案早刻在骨頭上……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配稱“血衣”。
只有一人能讓新羅王連夜燒掉三道密詔，讓百濟大將跪接調令時額頭磕出血印。
房玄齡忽然開口，聲音乾澀：“陛下，臣記得……血衣將軍離京時，帶去高句麗的，是五萬人。”
他頓了頓，盯住李世民手中奏報末尾一行小字：“可這份戰報上寫的，是‘合新羅、百濟、幽州三軍，凡十五萬’。”
滿殿死寂。
新羅與百濟助唐伐高句麗，是順水推舟……高句麗己潰，牆倒眾人推罷了。
可吐蕃不同。
那是正挾勝勢、首叩函谷的虎狼。
新羅王若敢派兵入唐境抗吐蕃，等於當面抽贊普耳光。
百濟舊部更不敢……前年還被吐蕃使團在平壤驛館按著腦袋灌過馬奶酒。
可他們來了。
十五萬。
整整齊齊，列陣於隴右。
房玄齡沒再問“怎麼來的”。
他看見李世民袖口微微一顫，知道皇帝也沒打算解釋。
有些事，不必說透。
就像血衣將軍的刀不出鞘，沒人敢問它有多快。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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