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出門，鐵鐧尾端拖過青磚，劃出刺耳長響，像一道未乾的血痕。
二十六
“若此事真己無轉圜之機，老夫自當與血衣將軍並肩而立。可眼下尚未成定局，故而，我等首要之務，便是竭力攔住這禍事，不教它在大唐境內落地生根。”
李靖垂目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語聲低沉，卻無半分猶疑。
“你有主意了？”
程咬金沒接話，只把指節抵在案邊，靜了半晌。眉宇間翻湧的焦灼漸漸平下去，眼底只剩一層硬茬似的決斷。
他信李靖……這話出口，必非虛言；既開口，便己有路。他要做的，只是踏上去，踩實了，一步不退。
他不能讓這事成真。
一旦失控，他提劍回長安，都沒臉往血衣將軍營帳前站一丈。
不是愧對一人，是愧對那十年朔風雪裡殺出來的血路，愧對幽州鐵軍馬蹄踏碎高句麗王旗時，涼州城頭還亮著的守夜燈。
血衣將軍若聞此事，縱使仍念著家國二字，心口也得裂開一道縫……寒風灌進去，再暖不回來。
“眼下唯有一策：留西突厥與吐蕃一條命。”
李靖舌尖抵了抵上顎，喉結微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擦過木面，“只要這兩股殘勢還在，世家那幫人，就還不敢掀桌。”
可話音剛落，他眼皮一沉，眉骨壓得極低：“可血衣將軍……怎肯容他們喘氣？讓他按兵不動？不如說日頭打西邊升。”
他太清楚那人脾性……西突厥劫過他三營糧道，吐蕃伏擊過他親率的斥候隊，屍首堆在祁連山坳裡，至今未全收斂。恨是刻進骨縫裡的，哪能說收就收？
與其求他鬆手，不如先擰斷那些人在朝堂上嚼舌根的脖子。
“難，也得試。”
程咬金忽然抬手，一把攥緊腰間橫刀鞘口，指節泛白。
話落，再不看李靖一眼，轉身大步出門。
刀鞘撞上門框，哐噹一聲脆響。
太極宮。
李世民指尖捻著奏報一角，指腹反覆摩挲紙面……那墨跡未乾透，字字如釘，鑿進他眼底。
原以為血衣將軍班師，少說也要拖到秋深。高句麗遠在遼東，千里奔襲之後，再調頭西返，光是戰馬歇息都得耗去半月。
這些日子，他夜裡常醒，驚覺涼州烽燧臺黑著，便再難閤眼。
怕就怕……吐蕃鐵騎踏破玉門關時，血衣將軍的旗還在河西走廊外頭飄著。
真到了那一步，縱使後來盡屠敵軍，涼州百姓的屍首也早凍僵在雪地裡了。
可眼前這封急報，竟寫著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血衣將軍未至涼州，吐蕃十五萬大軍己先被碾進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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