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那些齟齬、那些圍堵、那些暗箭，此刻全得咽回去，裝作沒發生。
若還拎不清，等著的就不是流放嶺南，而是三更天裡，一紙賜死詔，連同那柄曾懸於幽州城樓、刻著“姚”字的斷劍，一併送進棺材。
放棄謀劃？容易。
可姚太子認不認這份“放棄”，卻是另一回事。
最要命的是……這事，長安街頭賣炊餅的老嫗都能掰著手指頭數出三家參與的府邸。
他趙興文昨兒還親手把密信塞進驛站快馬的夾層裡。
五十七
他們就算不細想，也明白血衣將軍早己洞悉一切。
姚太子的性子，怎會容得下那些暗中設局、圖謀不軌的世家？
這事，斷然不會就此揭過！
倘若姚太子真要追查到底，這一回，世家怕是難逃重罰！
可若單為這點事，他還不至於如此心神不寧。
世家在大唐根基深厚，盤根錯節。姚太子若只為私怨拿世家開刀，朝野上下必有非議，連陛下都未必點頭。
所以他並不怕姚太子一怒之下斬盡殺絕。
真正壓在他心頭、叫他坐立不安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黑手。
一旦姚太子查實……世家曾為那人開過門、遞過路、遮過風，甚至默許其入長安……那所謂“置身事外”，便成了一句笑話。
姚太子或許還能留三分餘地，可李世民呢？
天子只需一道口諭、一句問詢，不必動兵，不必取證，只消將此事拎上朝堂，當眾點名，世家便會被推到風口浪尖，百口莫辯，萬劫難返。
“絕不能讓姚太子知道我們和那人扯得上半點干係！若他真知道了……”
趙興文喉結滾動，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灰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趙氏，就完了。”
悔意如鐵鏽蝕心。
早知今日，當初絕不會應太上皇之託，替那人安排入城；更不會親手遞出那封密信，開啟西市南巷那扇偏門。
可木己成舟。再恨、再怕、再咬牙切齒，都挽不回己落筆的字、己踏進的門、己簽下的名。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掐斷所有線頭。
越快越好。
“必須立刻送他出長安。只要人離了城，哪怕李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翻不出我們趙家的底牌。”
趙興文指甲深陷掌心，血絲滲出也不覺疼。
原想著讓他多留幾日，等風聲鬆一鬆，再走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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