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來,陛下便無由頭盯上趙家;
若他不來,眼下這局面,就不會如此被動……
全是此人一手攪渾的局!
而趙家,卻要替他償命、替他扛罪、替他吞下所有苦果!
趙興文沒接話,只默默看著地面,良久,才抬眼:“家主,罵也罵了,恨也恨了。眼下要緊的,不是清算,是抽身。”
王修平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沉如鐵:“你說,怎麼辦?”
“唯有一條路。”趙興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除掉他。”
“人一死,口一閉,線索斷盡。屍首呈到宮中,或可換陛下一時息怒,也能讓姚太子尋不到由頭髮難。”
王修平眼神微閃,似有鬆動。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殺他一人容易。難的是……他身後站著誰。”
趙興文眉心一跳:“家主是指……”
“你忘了宮裡那位。”王修平背過手,目光投向皇城方向,語氣沉緩,“太上皇。”
趙興文喉頭一滯,嘴唇微張,終是沒再出聲。
他懂了。
不是不願殺,是不能殺。
刀未落下,李淵的旨意,怕己快馬到了門前。
王修平抬手按了按趙興文肩頭,嗓音壓得極低:
“你不是不清楚太上皇和這人的牽扯。若我世家真動了他,太上皇當場翻臉是必然的……到那時,誰也猜不出他能做出什麼事來。”
“家主,李淵雖掛著太上皇名號,可早失了實權,對我世家己無半分鉗制之力。就算我們殺了此人,他又能如何?拿不出憑據,搬不動朝堂,更調不動一兵一卒。”
趙興文頓了頓,喉結滾動一下,才又道:
“惹惱太上皇,終究是虛火;可若叫陛下疑心我世家包藏禍心、暗通外人……那才是實打實的殺身之禍。”他嘴上說得硬,指尖卻在袖中微微發緊……對李淵的忌憚,刻在骨子裡,不是說抹就抹得掉的。
可眼下世家己退無可退。
不碰李淵,死的是整個門庭;硬著頭皮碰了,至少還有一線喘息之機。
輕重緩急,不用明說,王修平心裡比誰都清楚。
“若太上皇不知我世家與此人有往來,老夫何須忌憚?”
王修平眼皮微垂,目光如刀鋒般冷:“偏是他清楚得很……清楚到連我王氏密室裡幾盞燈、幾道暗門都未必瞞得過他。一旦此人橫死街頭,太上皇轉頭就能把話遞進宮去。到那時,陛下查不查?查!姚太子信不信?信!查出來什麼?查出我王氏三年前經手的三筆鹽引、兩趟北境馬市、一封未拆的邊關密函……你告訴我,這些賬,咱們擔不擔得起?”
“空口白話,陛下豈會盡信?”趙興文聲音繃著,“他說有勾連,便真有?他說是黑手,便真是?”
話出口,他自己先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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