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頷首,不再多問。
世家盤根錯節,不是幾道詔令能撼動的。
想借百官之手甕中捉鱉?怕最後撈上的,是一具被調包過的屍首。
“此事,兒臣親理。”
李姚躬身,袍角垂落如刃:“雲長空率幽州鐵騎即刻封西門,凡持路引出入者,查三代籍貫、驗三處指印;城中所有客舍、邸店、漕運棧房,自即刻起,逐間清點,不留暗格、不放夾層。”
他抬眼,目光如釘:
“他若還在長安,明日此時,便己是籠中雀。”
“眼下這事看似滴水不漏,可朕心裡頭,總還懸著一塊石頭……”
李世民眉峰微蹙,指節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低而沉,“世家若真要攪局,封了長安城門,也攔不住他們暗裡伸手。”
“父皇不必憂心。”李姚抬手,將袖口往下理了理,語氣平首如常,“兒臣己調了幾隊人,分赴各房老宅附近盯梢。他們但凡動一動眼皮,訊息三日內必到兒臣案前。”
他頓了頓,目光略沉:“借他們的腳印尋人,比自己摸黑找路,快得多。”
“兒臣怕的,是他們徹底收手……不傳信、不走動、不接應。若真鐵了心裝聾作啞,那幕後那人,便如沉進井底的石子,再難撈上來。”
“撈不上來,就接著撈。”李世民搖頭,斬釘截鐵,“掘地三尺,也得把他刨出來。”
這機會,十年難遇。錯過這一回,那人往西走吐谷渾,往南遁嶺南,甚至渡海去新羅,大唐的刀,便再難遞到他頸邊。
他走到李姚身側,手掌按上肩頭,掌心溫厚,力道卻重:“這一仗,朕替你、替幽州活著的、死掉的,都得打完。”
“血債,得用血還。”
李姚沒應聲,只垂眸片刻,視線越過殿門,投向遠處宮牆外那一片灰白天空。
等得太久,久到連恨都磨出了鈍邊。
可今日不同……那人的影子,終於從霧裡露出了半寸輪廓。
他撥出一口氣,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且等著。幽州鐵騎的馬蹄聲,很快就會響在你家門前。”
“噩夢,才剛掀開第一頁。”
王氏府邸。
“什麼?血衣將軍……就是我朝姚太子?!”
王修平霍然起身,手背撞翻青瓷茶盞,碎瓷濺到袍角,他卻渾然不覺,身子前傾,嗓音繃得發啞。
姚太子戰歿幽州,是三年前蓋棺定論的事。
滿朝文武親眼看過靈柩入陵,民間連輓詩都刻上了碑。
誰也沒想過,那具被突厥彎刀劈開的屍首,竟能活過來,還披著血甲、提著長槍,重新踏進太極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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