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興文喉結上下一滾,聲音乾澀:“陛下親驗過面容、胎記、左耳後舊疤;百官當庭辨認,無一人存疑。”
他停了停,補了一句:“就算……他真是個假的,經陛下金口認下,玉牒重錄,宗廟添名……那他,就是真太子。”
“該死!”
王修平猛地鬆手,踉蹌退了半步,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信與不信,此刻己無分別。
他閉了閉眼,聲音忽然啞了下去:“早該想到的……血衣將軍的步態、左手持槊的習慣、說話時眉尾那點壓著的狠勁……哪一樣,不像極了當年的姚太子?”
悔意像鈍刀割肉。
若當初肯信那三分相似,若肯多問一句“此人何故總在幽州舊營盤徘徊”,若沒把那份異樣當成風言風語……
世家,本不必走到今天這一步。
良久,他長長吁出一口氣,枯瘦的手指慢慢鬆開緊握的扶手,聲音輕得近乎自語:
“血衣將軍既是我朝姚太子……那先前擬的那些策、備的那些人、埋的那些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趙興文,眼底最後一絲火氣熄了,只剩疲憊,“全撤了吧。”
不甘?當然不甘。
可棋局己破,再強撐,只會輸得連祖宅的地契都保不住。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斷掉的線,悄悄續上。
六十
長安城裡早把血衣將軍那檔子事傳得滿城風雨,李姚必然聽聞了。
他早不指望姚太子會網開一面。
若他料得不錯,姚太子動手,就在眼前。
若世家此刻還鬆懈半分,這一擊下來,便是根基崩塌、元氣盡喪。
這後果,他擔不住。
他必須尋出一條萬全之策,穩住門庭,渡過此劫。
“家主,姚太子這一關,我倒不最怕。”
趙興文垂眼,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比他更難纏的,是另一樁事。”
王修平眉峰一蹙,未露聲色,指尖卻己掐進掌心。
更大?
哪還有比姚太子更棘手的?
趙興文頓了頓,才開口:“那幕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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