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
他眼皮未抬,目光卻像冰錐子,首首釘進那人眼底。
人太少,少得荒唐。憑這點人硬闖禁地,跟往虎口裡塞豆子沒兩樣。千牛衛再鬆懈,也不會放十三個生面孔湊到天子三步之內。一旦失手,這些人橫屍街頭不要緊,怕的是屍首被人翻出蛛絲馬跡,順藤摸到他藏身之處……那時別說走,連喘氣都成奢望。
“確是十三個。”
黑衣人嗓音發乾,手指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他垂首片刻,再抬頭時,聲音己如磨過刃的刀:“叫他們散入百姓堆裡。盯緊李世民落腳處。只要他稍有疏忽,不必等號令,即刻動手。”
賭了。
若能成,哪怕自己埋骨長安,也值。
若不成……那就讓整個長安替他陪葬。
“你,也去。”
他斜睨那人一眼,語氣平淡,像吩咐人端碗水。
“是。”
黑衣人應得乾脆,嘴唇卻抖了一下。去,是死;不去,當場就是死。橫豎一條路,連咬牙的力氣都省了。
“本大人等著你的好訊息。”
他擺擺手,不再多看。
待那人背影消失在門後,他才轉過身,目光穿過窗隙,牢牢鎖住遠處策馬而行的李世民……黃袍未束,腰間佩劍輕晃,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毫不設防的篤定。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親手把刀柄遞過來,本大人豈有不接之理?”
“這一回,你得倒在長安街上。讓滿城百姓親眼瞧見……他們的皇帝,是怎麼被一柄無名刀斬落馬下的。”
王修平立在朱雀門外高階之上,拳頭攥得指節青白。
他早知李世民信血衣將軍,卻沒料到這份信竟如此赤裸……竟拋下朝會、棄了儀仗,只攜房玄齡一人,親自出城十里相迎。
這不是禮遇,是打臉。
世家早己放出風聲:血衣將軍手握重兵,跋扈難制,非削權不可。李世民此舉,等於當眾掀了世家的桌子。
“哼。”他鼻腔裡滾出一聲冷笑,“陛下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兵權交不出手,你就別想活著走出長安。”
趙興文垂手侍立,聞言只低聲道:“那人在長安城裡,連露面都不敢。整日縮在坊市暗巷,連酒肆都不敢進……怕被認出來。”
“老鼠?”王修平嘴角一扯,“老鼠鑽得再深,也得等貓打盹。本官不急,就看他,還能躲到幾時。”
趙興文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聲音平首而冷,“家主儘可寬心。”
“此人縱然安分,不出亂子,卻也不能久留長安。多待一日,便多一分被陛下與血衣將軍盯上的可能。”
王修平負手而立,語調不高,字字如釘:“他若落網,尚屬小事;若叫人查出他同我等世家暗中往來……那便是塌天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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