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抬步向前，靴底碾過乾裂的黃土。
“這……？”
他忽然頓住。
李姚己抬手，指尖勾住面具邊緣，輕輕一揭……血紋猙獰的青銅面甲應聲而落，露出一張清峻卻毫不陌生的臉。
李世民瞳孔一縮，呼吸滯了半拍。
他不是沒試過。三年來，他三次召血衣將軍入宮赴宴，三次親遞錦匣，裡頭皆是一副新鑄的素面銀甲……只求他摘下面具，哪怕一眼。可每次，李姚都只單膝點地，雙手奉還，垂眸不語。
那副血面，早成了他的皮，他的骨，他的命。
李世民早斷了念。
可今日，它就那樣掉了下來，像一塊褪盡血鏽的舊鐵，靜靜躺在李姚掌心。
“陛下……微臣怎麼瞧著，血衣將軍這張臉……似曾相識？”
房玄齡喉結上下一滾，聲音發緊，手指無意識掐進袖口。
李世民沒答，只盯著那張臉，眉峰越鎖越深。方才只顧震驚，竟未細看……這眉骨的弧度，這鼻樑的首勁，這下頜收得極狠的線條……
“是姚兒。”
他忽然開口，嗓音沙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陶，“朕的姚太子。”
不是疑問，不是試探，是釘進骨頭裡的認定。
姚太子的樣貌，他閉著眼都能描出來……三歲抓周時攥緊的玉圭，七歲騎射時繃緊的小臂，十二歲伏案批折時壓彎的脊背……他一日不敢忘。
“姚太子？！”
房玄齡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
他剛才真覺得眼熟，可念頭剛冒頭就被自己掐滅了……幽州城破那夜，三千殘兵無一生還，連屍首都尋不全。誰敢信他還活著？
可李世民不會認錯。
這世上，沒人比他更熟悉那雙眼睛……左眼尾有粒淺痣，笑時不顯，沉思時微微跳動，像一粒將熄未熄的星火。
此刻，它正靜靜亮著。
“為何活下來？為何不歸？為何藏身血衣之下三年不言身份？”
房玄齡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覺不出疼。
他信李世民。
可更信眼前這人……若非萬不得己，誰願把自己活成一把蒙塵的刀？
“是那人。”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刺向李世民，“當年逼姚太子詐死離京的……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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