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兩日尚可撐，三年？
三年裡，他揹著血海深仇走路，壓著認父念頭吃飯，夜裡睜眼閉眼都是幽州雪地上的斷戟和未冷的甲冑。
換作旁人，怕是連名字都記不全，早露了馬腳。
“你……真是姚太子？”
李世民話出口才覺聲音發乾，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
心裡早信了八分，可耳朵非要聽那一聲……真真切切、帶著少年時腔調的那一聲。
“兒臣，見過父皇。”
李姚垂手一揖，腰未彎到底，肩背卻鬆了一寸。
沒解釋幽州如何破局，沒提血面如何摘下，就這西個字，比千言萬語還重。
“果然是你！”
李世民胸口一熱，氣息猛地一沉，眼底火苗“騰”地竄起。
“兒臣”二字，是胎裡帶來的印，假不了，錯不得。
他伸出手，極輕地撣了撣李姚左肩上一星灰白的舊塵……那地方，三年前披甲出征時，他親手系過護肩帶。
手落下時，指尖微顫。
他不敢問幽州怎麼活下來的，不敢問那些鐵甲底下埋了幾道疤，更不敢問……夜裡做夢，可還喊過“阿耶”？
“些許小事，父皇不必掛懷。”
李姚搖頭，語氣平得像拂過刀脊的風。
可誰不知？
突厥鐵騎踏碎過他的馬鞍，高句麗伏兵圍死過他的退路，吐蕃弓手曾在他左耳畔三寸射斷半截箭桿。
幽州鐵軍不是神兵天降，是拿命換命、拿血堵漏，一仗一仗熬出來的活人。
他自己也曾伏在凍土上，聽著自己心跳，數著還能喘幾口氣。
好在，他回來了。
面具摘了，刀鞘卸了，人站在朱雀門前，影子斜斜鋪開，再不用縮在別人名號底下過活。
李世民只點頭，沒接話。
他知道那“小事”二字有多燙嘴。
這三年，他批過無數道追封詔書，蓋過無數枚“忠烈”朱印……可最該蓋印的人，正站在他眼前，一身常服，袖口磨得發亮。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問。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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