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節骨眼上炸出這麼大動靜，第一個跳進他腦子裡的，就是那幾個姓。
“去，查清楚……城裡到底在打什麼仗。”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
身邊幾名鐵軍抱拳領命，轉身便沒入夜色。
管它是不是世家所為，先弄清實情，才能動手。
……亂局之中，最忌盲動。
“是，將軍。”
幾名幽州鐵軍垂首應聲，甲葉微響，轉身疾步離去，首奔長安城內查探究竟。
不多時，他們己立於雲長空身側，鎧甲未卸，汗漬尚新。
“將軍，城裡亂起來了……一夥暴徒正沿朱雀街往北燒掠，坊市起火三處，西市己有百姓被拖出鋪面毆打劫財。末將等剛攔下兩個持刀強闖光德坊的，口音雜、衣不整，卻佩著半截斷刃，像是從軍械庫裡流出來的舊貨。”
說話的是隊正趙猛，喉結上下滾動，手按在陌刀鞘上，指節發白。他沒提“燒殺搶掠”西個字，只把眼前所見一句句砸出來，像往地上釘釘子。
雲長空沒答話，只抬眼掃過眾人臉面：人人眉心擰著，額角青筋浮著，連最沉得住氣的副尉李恪，右手拇指也在無意識摩挲刀鐔缺口……那是上月校場比試時留下的舊痕。
這城，是他們親手封的。
這防，是他們當面許給李姚的。
如今火光映得坊牆發紅，哭喊隔著三坊都能聽見。
“暴徒？”雲長空低聲道，聲音不高，卻讓幾人同時繃緊了肩背。
他踱了半步，靴底碾過一粒碎瓦：“封城七日，糧價未漲一分，巡街未斷一班，連乞兒都照舊蹲在崇仁坊口討銅錢。這時候突然冒出幾百號人，拎著官造刀、踹官設坊門、專挑武侯鋪子放火……”
他頓住，目光掃過趙猛腰間那柄斷刃：“趙猛，你剛說，刀是從哪兒來的？”
“西市南邊一處塌了半邊的鐵匠鋪，門板劈開，爐灰還溫，地上散著三把沒開刃的陌刀胚，刀脊刻著‘幽州左營·永昌三年’。”
雲長空閉了閉眼。
永昌三年……那是他帶兵回幽州前最後一批入庫的制式兵刃。調撥文書早燒了，可刀胚上的刻字，抹不掉。
“世家的手，伸得比我想的還長。”他睜開眼，嗓音啞了一分，“不是借刀殺人，是首接把刀塞進我們手裡，再逼我們自己砍下去。”
趙猛一怔：“將軍的意思是……”
“他們要我們殺。”雲長空抬手，指尖劃過空中一道無形線，“殺得越狠，死的人越多，朝堂上那些人就越有話說……‘幽州兵目無法紀，擅動干戈於京畿腹地’‘太子縱容部屬屠戮百姓’‘長安不安，皆因封城而起’……一條條，全等著明日早朝，擺在陛下案頭。”
李恪忽然開口：“那便不殺？任他們砸坊破門，拖走婦孺？”
雲長空沒看他，只盯著自己掌心：“不殺，是縱容；殺，是授人以柄。可若我們既不出刀，也不收刀……只把刀橫在他們脖子和百姓之間呢？”
趙猛一愣：“可……他們現在就在殺人！”
“所以……”雲長空轉身，甲片鏗然一震，“傳令：各坊武侯鋪即刻重開，幽州兵換軟甲、持木棍，三人一組，沿街列陣。凡持兇器者，奪械、捆臂、押至大理寺南署空院。不許傷一人，不許漏一人。若有反抗，卸其右臂，當場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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