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臉都不要了，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一下接一下撞向青石板。
額角很快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一滴、兩滴，染紅身前那塊石頭。
半刻鐘過去，李姚仍站在原地，面無波瀾，只靜靜看著地上那個磕頭如搗蒜的人。
圍觀的百姓攥緊拳頭，有人喉結滾動，有人指甲掐進掌心。
他們想不通：為何不殺？
王修平是誰？長安城裡提名字都讓人縮脖子的主兒！
他手下那些兵，白日里當街翻箱倒櫃，夜裡踹門搶人，哪家姑娘被拖走，第二天連屍首都尋不見。
百姓信，這事王修平沒點頭，底下人不敢動手；就算他真不知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早該拿刀架他脖子上問一句：你耳朵聾了，還是心爛透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李姚右手……那隻握著血魂劍的手。
只等他手腕一沉，劍光一閃，這口壓了十年的惡氣，才算真正吐乾淨。
可李姚不動。
終於，三個衣衫破舊的男人擠出人群，為首那人嗓音劈了叉，嘶啞得像砂紙磨鐵：“太子殿下……求您宰了這吃人的畜生！”
話音未落，整條朱雀大街炸開了鍋。
老者拄拐上前，婦人扯著孩子跪下，連賣糖糕的老漢都掀了攤子，齊刷刷朝李姚伏地叩首：“請殿下除奸！”
王修平聽見“除奸”二字，眼前一黑，身子發軟，幾乎栽倒。
李姚卻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在等一個訊號。
等什麼？
等旁觀者裡那個最不該開口的人，張嘴。
果然……一首垂手立在側後方、連眼皮都沒抬過的許公公，這時踱步上前，躬身一禮，聲音溫潤如常：“啟稟太子，時辰不早了。”
“此事，自有聖上定奪。殿下何必動怒？”
他笑得和氣，眼角褶子都舒展著，像在勸一個賭氣的孩子。
沒人起疑。
誰不知道王家是根深葉茂的老樹？許公公替他說句話，合情合理……怕太子一時火起，惹來王家背後那一串盤根錯節的勢力反撲，傷了自身根基。
可李姚心裡雪亮。
他留王修平一口氣，就是為逼許公公站出來。
百姓群情激憤時，尋常人要麼順勢而為，博個民心；要麼硬扛壓力，擔個剛愎之名。
可許公公偏偏選第三條路……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刀尖撥開了。
這哪是護太子？分明是護王修平背後的那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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