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道聲音壓上來：“憑你們？真當自己能橫著走？”
話音未落，火氣己撞到門框上。
李姚沒應聲，只倚在門口，手搭門邊，目光掃進去。
長孫衝帶著七八個世家子弟，圍在程處默那張桌旁。程處默獨自坐著，茶杯擱在手邊，指節泛白，臉沉得像淬了霜。
“這位置，以前太子殿下還在京時，就是我們幾個的。”程處默忽然開口，嗓音低而硬，“誰動過？”
沒人接話。
他抬手灌下一口冷茶，喉結一滾，又放下杯子。茶水潑出半滴，落在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當年幽州出事，他們幾個再沒一塊來過這兒。頭一年，誰也不提茶，只拼酒；後來李姚回來，一道令下，全進了軍營……秦懷玉守涼州，尉遲寶林駐朔方，他自個兒隨右武衛北上突厥，一年回不了兩趟長安。
這間廂房空了太久。
長孫衝盯它盯了三年。別的屋他不進，偏要坐這一間。不是圖清淨，是圖個名分……彷彿坐進來，就坐進了當年那群人中間。
可人沒坐進去，氣先頂上來了。
“少廢話！”程處默手指一叩桌面，“讓不讓？”
他手己按上刀柄，皮鞘磨得發亮。
長孫衝身後有人往前半步，袖口翻出半截金線。程處默眼皮都沒抬，只把刀鞘往桌上推了半寸，木紋被壓出淺痕。
那點金線立刻縮了回去。
長孫衝喉頭動了動，想笑，嘴角只抽了一下。他帶的人多，可眼前這人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他念過《孫子》，可程處默的刀，砍過三十七顆人頭。
僵持不過三息。
“呵……連本殿的位置都敢搶？”
聲音從門口飄進來，輕得像撣灰。
眾人回頭。
李姚己跨過門檻，衣角掠過門簾，徑首走到主位前坐下。椅子沒挪，人己落座，彷彿那地方本就該是他屁股底下墊著的。
程處默猛地抬頭，瞳孔一縮，嘴唇微張，卻沒出聲。眼尾浮起一點紅，眨眼間又壓下去。
長孫衝臉霎時沒了血色，脖子僵著，下頜繃出一條青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絮，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殿下。”
他身後那幾個年輕面孔面面相覷，有人忽地記起什麼，肩膀一抖，手忙腳亂拱起手來。
茶水還在桌上晃。
沒人去碰。
李姚身份一露，那些世家子弟立刻認了出來。個個眼尖心細，當即縮到長孫衝身後，屏息垂首，連衣角都不敢抖一下。這時候誰出頭，誰倒黴。
“見過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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