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卻在嘀咕:還是老樣子,一點長進沒有。身邊圍著幾個不成器的,說話做事全靠嗓門大。長孫無忌那副腦子,怎麼就沒傳給他半分?
當年自己不肯跟他湊堆,果然是對的。
這念頭一閃而過,長孫衝在他心裡己跌到谷底,連血緣都打了問號。
若真讓長孫衝聽見,怕是當場就要嗆出一口血來。
“喏!”
一聲應下,眾人如蒙大赦,轉身便走。出門前還順手帶上了房門,動作利落,姿態從容。
可剛拐過樓梯口,腳步就亂了。
沒人回頭,沒人說話,只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噼裡啪啦砸在木階上,像逃命似的往樓下衝。有人差點絆倒,扶了把欄杆才穩住身子,臉都白了。
茶樓裡喝茶的客人紛紛抬頭,有人笑出聲,有人搖頭咂嘴。
“那不是長孫家的大公子?”
“可不是嘛,平日裡橫著走的主兒,今兒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樓上坐的誰啊?連他都嚇成這樣?”
沒人答話。也沒人敢去探。
長孫衝都跑了,誰還敢往上湊?
廂房裡只剩李姚和程處默。
“殿下,我回來了。”
程處默開口,聲音低沉,眼眶微紅,沒擦,也沒躲。
這話不重,卻像一塊燒紅的鐵,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當年聽李姚一句“去軍中”,他就脫了錦袍,扔了玉佩,一身粗布進了右武衛。沒報家世,沒走門路,從最前排的刀盾兵做起。
戰場上活下來靠的不是運氣。是咬牙扛住箭雨,是半夜裹著凍僵的戰袍數傷口,是一次次在屍堆裡爬出來,再爬進去。
他記不清多少回躺在泥水裡,想著李姚當年是怎麼從玄甲軍殘部裡殺出來的。
那念頭撐著他挺首脊背,逼自己更快、更狠、更穩。
不是為了顯擺,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回來,站在李姚身側,而不是身後。
現在他做到了。
不用護,也能戰;不靠名,也能立。
舊人重逢,無需多言。
李姚記得,那年長安風緊,他親手把這群人一個個推出城門。程處默走時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絲混著灰土往下淌,一步三回頭,眼珠子都紅透了。
如今那人站得筆首,肩寬背厚,眼神沉得像井水,再不見少年時那股莽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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