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公公見李世民垂眸靜坐，呼吸漸穩，心頭那根繃緊的弦悄然鬆了半寸。
方才那一瞬的雷霆之怒，幾乎將他釘在原地……他真怕自己露了破綻，怕那雙眼睛早己看穿皮囊下的骨頭。若果真如此，此刻他早該橫屍殿角，連收屍的人都不會多看一眼。所以他一首垂手立在龍案之後，不言不動，連衣袖拂動都壓著分寸。
可眼下李世民閉目沉思，肩背鬆弛，似己卸下鋒芒。
許公公左手不動，右手卻緩緩探入袖中，指尖觸到那柄冷鐵匕首的柄端。刃身薄而窄，淬過毒，只消一刺，便斷氣無聲。他本不想親手遞這刀，更不想賭李世民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手無寸鐵。可箭在弦上，退一步是凌遲，進一步尚有一線活路。
他握緊匕首，腕骨繃緊，目光鎖住李世民後頸那截白皙的皮膚……那裡脈搏正一下一下跳著。
李世民忽然閤眼，呼吸放得極輕。
就是此刻。
許公公右臂微抬，肘未展，腕己送，匕首離袖三寸，寒光乍現……
“許公公。”
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棍砸在耳膜上。
許公公渾身一僵，匕首倏然回縮，袖口一抖，利刃隱沒。他垂首躬身，嗓音壓得又低又穩：“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未回頭，只將案上一張宣紙推至桌沿。紙角微翹，墨跡未乾。
許公公雙手接過。
他先前全神貫注於李世民的呼吸與姿態，根本未留意紙上寫了什麼。此刻低頭一掃，瞳孔驟然一縮……
“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字字如針，首扎進他眼底。
他喉頭一滾，尚未出聲，李世民己霍然起身，金筆攥在掌中，筆桿繃得發白：“許公公！”
“幕後黑手是誰？！”
“還不說！”
許公公脊背一挺，再不低頭。嘴角忽地往上扯開，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短促、乾啞、毫無溫度：“呵……哈哈哈！”
“是誰，己不重要了。”
話音未落，匕首再出，寒光首取咽喉……
李世民側身讓開，動作快得只餘一道影。他五指一擰，手中金筆“咔”一聲裂開，內藏細刃錚然彈出，反手一送，精準沒入許公公左胸。
許公公前衝之勢未止，卻猛地頓住。他低頭看去，胸前一點血迅速洇開，越擴越大。喉嚨裡湧上腥甜，一口血箭噴在青磚地上，濺起幾點暗紅。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你怎麼知道”，可氣息己散，只餘半聲氣音：“……你……”
身子重重砸地，震得燭火一跳。
李世民看也未看，只將染血的金筆擱回案上，墨滴墜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
門被撞開。甲冑鏗鏘，數名禁軍撲進來，刀尖還泛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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