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去了幾回?幹了什麼?”
程夫人手上加力,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
“真就喝酒!就喝一口!我發誓!”程咬金腳尖踮著,額頭冒汗,“再不去!我明兒就把酒壺砸了!”
他仰著臉,眼睛睜得老大,一臉誠懇,活脫脫一個認錯認得飛快的老小孩。
程咬金垂著手,頭略低,目光坦蕩又不躲閃。他清楚得很……這時候低頭,不是軟,是準。幾十年捱打挨出來的門道,錯不了。
“走!待會兒老孃跟你算總賬!”
程夫人一把揪住他左耳,轉身就往後院去。步子利落,半點沒拖泥帶水。臨邁門檻前,她側頭朝程處默掃了一眼,眉梢微揚,嘴角一翹,意思明明白白:幹得不錯。
程處默沒吭聲,只點點頭。
她早該查了。這老東西嘴上說戒酒戒色,背地裡還往平康坊鑽,連脂粉味都藏不住,偏當她瞎?更別說那幾壇沒開封的梨花白,壇底刻著“醉仙居”三字,還是新印的……他買酒時順手記下的。
程咬金被拽得歪著脖子,耳朵通紅,腳跟在地上拖出兩道淺痕。快過月亮門時,他猛地扭頭,狠狠剜了程處默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你小子行啊,翅膀硬了,專挑親爹下手。
幾年不見,別的沒長進,坑人倒是練熟了。坑誰不好,偏坑自家人。
不是人乾的事。
程處默攤攤手,坐到母親剛才坐的位置上,抓把瓜子,倒半盞酒。
隔壁後院忽地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再之後就是程咬金壓著嗓子吼:“輕點!耳朵要掉了!”
程處默嗑開一顆瓜子,吐殼,笑了一下。
這些年,他確實變了。
從前被追著打,只會繞柱子跑,鞋都甩飛一隻;如今能穩坐堂上,聽老爹捱揍,還能順手把瓜子皮彈進對面茶盞裡。
不慌,不躁,不喊不叫。
事情到了手裡,就該這麼辦。
……
李姚在程府坐了許久,首到程處默與李未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起身離開。
回太子府的路上,他臉上沒笑,但眉骨鬆了,下頜線也沒那麼緊。以前是結冰的鐵,現在是化了霜的銅,冷是冷,卻不再扎人。
剛在書房落座,影三便從樑上無聲滑下,單膝點地,遞上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
“殿下,前線急報。突厥各部近十日頻繁調動,集結於陰山南麓。其中數支先鋒營士卒,與此前長安城中伏誅的突厥細作,同屬‘黑鷹’舊部。”
李姚接過信,指尖擦過火漆,沒急著拆。等影三退入暗處,才慢條斯理撕開封口,展開信紙。
只看了三行,他指節一收,信紙邊緣頓時皺成一團。
屋內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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