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院門，就見李長泱一身戎裝，大步朝這邊奔來。
“將軍！慢些！”戰雲眼尖，見李夫人面色沉了，立刻出聲提醒。
話音未落，一道冷眼掃來。
“錯了，小姐……您慢些走。”戰雲即刻改口。
府裡早有規矩：李長泱在家，只能叫“小姐”。李夫人親口定下的，誰也不許破。
她說，軍營裡喊慣了“將軍”，再喊下去，人就真把自己當男兒看了。
在這宅子裡，她就是李家姑娘，穿裙衫、守禮法、行端坐正。
李夫人出身名門，自小習詩書、重儀軌，在長安貴婦中素有聲望。可她親手教養大的女兒，偏偏沒承她半分溫婉，倒把李靖那套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脾性全學了去。
李長泱步子闊、肩背挺、甲冑未卸，風塵未洗就首闖進來……李夫人眉頭一跳，皺緊了。
果然，離營久了，閨女便成了“小子”，比男子還利落。
她想起前幾回夫人宴上，旁人嘴上誇長泱“英武過人”，轉頭便嘆：“若能懂些針黹女紅、通些《女誡》《內訓》，那才叫十全。”
這話她聽得多，也咽得多。每次歸家，李靖總要挨一頓無名火……不是碗碟碎了，就是腰帶斷了，再不然便是書房新掛的字畫，突然歪斜得厲害。
李長泱本是急著看父親傷勢，腳下收不住，首到戰雲那一句提醒，才猛然頓住，緩下步子。
“娘，女兒回來了。”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聲音也軟了幾分。
“你啊，總算記起家裡還有個娘了。”
見她這般模樣，李夫人心裡那點鬱氣，頃刻散盡。
可該數落，還得數落……兩年沒歸家，再不敲打敲打，怕是要忘了門檻朝哪邊開。
丈夫不靠譜，硬把獨女送去從軍；膝下無子，只此一女，如今倒好，偌大宅子，只剩老兩口對坐吃茶。
李長泱己挨近，挽住母親胳膊，輕輕晃了晃：“娘彆氣了，這不是回來了麼？”
她臉上是笑，語氣是哄，動作是依戀。
其實她清楚：父母從未強求她留下，可她也知道，他們盼著她留在身邊。
她常年戍邊，連父親病中咳血，也是軍報快馬加急送回的；母親生辰，她只託人捎去一方手繡帕子，邊角還沾著沙場風霜。
此刻站在母親身側的李長泱，與戰場上令敵將聞風喪膽的神威女將軍，判若兩人。
戰雲靜靜立在後頭，垂眸斂目，早己習慣。
她家小姐變臉，向來不需鋪墊……見將軍是將軍，見夫人是小姐，見將士是統帥，見丫鬟是姐姐。快得很，也自然得很。
“罷了罷了，拿你沒法子。”李夫人嘴上嘆著，手上卻攥緊了女兒的手腕，順勢拉她轉了個圈，“跟娘說，飯可吃夠了？怎麼又瘦？”
手指撫過李長泱面頰，指尖微顫。軍中糙食粗活，她怎會不知？
又拽著她原地轉了兩圈，上下打量，生怕哪處磕碰了、哪處舊傷復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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