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一聲脆響。
刀斷。齊中而裂,兩截墜地。
血魂劍餘勢未消,順勢切開皮肉、筋骨、臟腑。摩爾多前衝的力道未止,人卻己沒了氣。他仍保持著雙手握刀、腰身下沉、刀鋒將落未落的姿勢,懸在半空,僵了一瞬。瞳孔撐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嘴微張,沒合上。
那具高逾八尺、筋肉虯結的軀體,緩緩歪斜,隨即從中裂開,轟然倒地。黃沙騰起,塵霧瀰漫。兩片屍身各自歪倒,斷口平滑如鏡,不見翻卷,不見拖曳,連血珠都未濺遠。
血魂劍歸鞘時,寒氣未散,刃面映出地上殘軀……沒有掙扎,沒有抽搐,只有一具被精準剖開的死物。
遠處,突厥兵正圍攻唐軍。刀光閃動,喊殺震天。可就在摩爾多倒下的那一剎,所有突厥兵的動作齊齊一頓。有人舉刀停在半空,有人回身慾望,有人腳下一滑,險些跪倒。
唐軍不等號令,刀槍齊出。一擊,再擊,三擊。數名突厥兵喉間噴血,仰面栽倒。
陣腳潰了。
摩爾多死了,頭領沒了,戰意便如沙塔遇水,頃刻坍塌。突厥兵不再結陣,不再呼喝,只知轉身、推搡、奪路。有人撞翻同伴,有人棄甲奔逃,有人赤手攥著斷矛,發紅的眼睛只盯著包圍圈最薄的那一處。
唐軍早有預備。陣形瞬變,由守轉圍,由散轉密。長槍如林,橫刀如浪,自外向內,層層絞殺。
突厥兵己不成佇列,只剩奔命。唐軍也不再講究章法,只管揮刃、刺、砍、剁。刀鋒入肉聲、骨裂聲、悶哼聲、短促的慘叫聲混作一片。
李姚提劍入陣。所過之處,突厥兵成片栽倒,像被鐮刀掃過的枯草。倒下一個,補上一個;再倒一個,又補一個。無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這一幕,像極了幽州城破那日……突厥鐵騎踏碎坊門,刀劈老嫗,矛挑嬰孩,火把扔進草屋,哭聲未歇,灰煙己起。
今日,輪到他們。
唐軍越殺越烈,越殺越靜。臉上不見獰色,只餘沉肅。有人抹一把臉上的血,繼續向前;有人踹開屍身,補上缺口;有人喘著粗氣,卻咧嘴笑了。
荒原風沙漸息。血卻未止。一道道暗紅細流蜿蜒爬行,在乾裂的土縫裡匯成淺窪,泛著微光。
禿鷲來了。先是一隻,盤旋良久,忽而俯衝,又猛地拔高。再試一次,再落一次,最後穩穩停在摩爾多胸前那片尚未冷卻的屍身上,低頭啄食。
李姚坐在峭壁陰影裡,血魂劍橫在膝上,目光未離戰場。
夏侯惇靠在石壁邊,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抬眼掃了兩眼,便扭頭去看天。雲長歌蹲在一旁,用布條慢條斯理擦著刀刃,血漬乾結處,刮下一層褐粉。
程處默站在稍遠處,背對戰場,肩膀繃得極緊。他喉結上下滾動,手指死扣著刀柄,指節泛白。半晌,才慢慢轉過頭,瞥了一眼……只一眼,胃裡便是一翻。他猛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住反湧的酸水,臉色由青轉紫,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緩了好一陣,他才挪步走到李姚身旁,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楚:
“……你真能看。”
李姚沒應聲,只將血魂劍輕輕一拭,刃上寒光微閃。
他早知道這人厲害得離譜,卻沒料到,本人竟也這般異於常人。
禿鷲啄食腐肉,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場尋常雜耍。
程處默脊背一緊,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肩頭微顫,連帶小腿肚子都繃了一下。他往旁邊挪了半步,又挪半步,首到靴尖離李姚的袍角足有三尺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