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像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此刻再看那禿鷲,倒覺得順眼許多……禽獸食腐,天性使然;而眼前這位,是清醒著、睜著眼、心平氣和地把血腥當戲臺。
李姚全看在眼裡,沒應聲,也沒側目。他向來不跟腦子還沒轉開的人搭話。
他盯著禿鷲,不是看它吃,是看它怎麼撕、怎麼抓、怎麼騰空、怎麼俯衝。那喙如彎刀,爪似鐵鉤,雙翼展開數丈,掠過時連風都壓低了聲。若能馴得幾隻,放於高空巡哨、突襲敵營、投擲火油、傳信斷糧……攻城不必填人命,守隘不必耗精兵。
禿鷲忽地一頓,頸羽乍起,猛地振翅拔高,首衝雲層。它盤旋一圈,又一圈,並未遠遁,只是懸在高處,盯準下方几人,等他們走,或等他們鬆懈。
李姚收回視線,手指在刀鞘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事,定了。
“收拾,出發。”
話音落地,隊伍即刻整裝。
此戰殲突厥五萬餘眾,己方折損不足五百。傷亡比懸殊得令人不敢細算。
李姚自長安啟程,親率輕騎北上,首取幽州。
路遠,更險。
伏擊接連不斷,少則數十,多則數百。埋伏者皆出自不同路數,有江湖散勇,有邊軍殘部,也有不明來路的黑甲死士。無一例外,全被清掉。
沒人逃出十里。
第三日晨,馬蹄踏進幽州界碑。
一過界,便是李姚的地盤。
他掌幽州後,撤舊吏、換親將、修烽燧、設暗樁。如今幽州城內外,明崗十二處,暗哨三十六路,連賣炊餅的老嫗,夜裡打更的跛腳漢,都是他佈下的耳目。
城門洞開,御馬緩行。守軍列隊,甲冑未響一聲,只齊齊抱拳,垂首至胸。李姚頷首,目光掃過每張臉,有人左眉有疤,有人右耳缺角,全是當年跟他從屍堆裡爬出來的。
程處默跟在後面,沒吭聲,可腳步慢了半拍。
他早想來幽州。
不是為遊歷,是為尋人。
當年傳言李姚戰歿於此,屍骨無存,連塊碑都沒人敢立。他暗自發過誓: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替李姚尋個名分……大唐太子,不能做了無名野鬼。
後來李姚活著回了長安。
誓言便沒再提。
可今日真站在這座城裡,他才發覺,那念頭從未熄過,只是藏得深了些。幽州城門高闊,青磚斑駁,牆頭旗角翻飛,不見鬼氣,只有鐵與火養出來的肅殺。
程處默抬腳邁過門檻,靴底碾過一道淺淺的舊血痕……早己發黑,卻未被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