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頌》第25章 打虎將(1)

作者:心有茅草·4個月前

錦州城內,丁輝帶著個隨從在城內閒逛。這些時日丁輝的日子過的著實不算好,本來他搭上了廣寧千戶所的路子,從關內倒騰些糧食香料賣到廣寧,再從廣寧收些皮貨人參賣到關內。雖然兩邊的關稅都不低,但也有些掙頭。

但這兩年遼西對於商人的盤剝日益嚴重,丁輝的利潤變得越來越小,所以一個月前丁輝才想著深入遼東到瀋陽去收些更好的皮貨人參。畢竟廣寧千戶所地界不大,而且緊鄰錦州,一直是蒙燕撕咬的前線,很難收到上好的貨品。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老對頭陳梁竟然也搭上了瀋陽元帥府的門路,還敢在瀋陽地界上光明正大的打劫自己。他當然咽不下這口氣,逃回了廣寧後一直想著怎麼報復。

恰巧瀋陽千戶所的達魯花赤齊格奇認為,這是他的頂頭上司俺巴孩對自己的又一次打壓示威,氣惱不已,決定借丁輝的手錶達一下自己的憤怒。於是他派給了丁輝十幾名親隨,讓丁輝在廣寧地界將陳梁給宰了。

丁輝雖然有些擔心捲入蒙古內部的勢力鬥爭,但他被陳梁擺了一道,貨被搶了命還差點丟了,心中憤憤不平,也不願放棄這報仇的機會。丁輝心想做了陳梁,大不了以後就在這廣寧府內,不去瀋陽地界了,最不濟搶了這批貨,賣到關內後以後再也不來這鬼地方,做些別的生計,於是便應了下來。

當時的丁輝還擔心陳梁會不會繞過廣寧府,取到大寧北邊的折連川萬戶府進入遼西。可不知是陳梁的膽子太大,還是他背後的俺巴孩還想讓他到廣寧耀武揚威一番,陳梁還真在數天後領著一眾車隊大搖大擺的進了廣寧地界,於是雙方就在廣寧城外的荒野碰上展開了血拼。

雙方剛一交上手丁輝就覺得事情不對,陳輝手下的護衛顯然也不是一般的扈從,雙方殺得難解難分。雖然最終陳輝因為是事先伏擊,佔了上風,但陳輝在眼看自己一方撐不住的時候,竟一把火把帶來的貨物全燒了。丁輝最終只搶下了那支裝在木匣裡的人參,氣的丁輝親手拿著刀砍了陳輝三刀,見他沒了動靜才癱坐在地。

後來檢視陳輝帶來的那些護衛,丁輝發現他們中也有好幾個也是蒙古士卒,顯然也是俺巴孩派給陳輝的護衛。丁輝立刻麻了爪子,俺巴孩是出了名的暴虐自大,如果光殺一個陳輝可能還沒什麼,但殺了俺巴孩手下計程車卒,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丁輝一下子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大旋渦裡,而且齊格奇派給他的十來個護衛也就活下來三個,還個個負了傷。丁輝覺得這關外肯定是不能待了,於是趁著晚上休息時,帶著自己還活下來的三個隨從連夜跑回了錦州,之後才有的在酒樓賣人參的事。

那日在酒樓將那支人參脫手後,丁輝就想趕快離開關外這是非之地,回到山東老家。雖然那支老參被那幾個貴人殺了一手好價,只得了一百兩黃金,但丁輝自己原本也攢下了一些積蓄,足夠他置下些田產。

但一想到山東境內齊王和世家大族,尤其是衍聖公孔家對境內的盤剝,丁輝又是一陣頭痛。如今山東境內的田產大部分都是齊王和孔家的,現在想要在山東境內再買些田產價格要貴上許多。

而且丁輝一個商人無權無勢,就算買下一些田產也不見得能守的住。更令丁輝頭疼的是雖然這次得了一百兩黃金,比拿著五百兩白銀招搖過市要低調些,但如果從錦州繞道大寧,這一路上州城的官兵鼻子比狗還要靈幾分。自己就算安全進了山海關,這一百兩黃金也不知能剩下幾分,若是碰上心狠手黑的,直接將自己找個由頭拿了下獄也不是不可能。

而錦州又沒有能兌換銀票的錢莊,所以這些日子丁輝才沒有急著啟程,想著聯合些商人湊在一起,一塊從錦州直去山海關。雖然路上有土匪,但他們只要人多一些多找些護衛,大概也能平安透過。畢竟這些土匪也是惜命的,很少會對大型的商隊動手。

於是這幾日丁輝一直在四處串聯,聯絡留在錦州想要進入關內的商人,很快找了八個想要抱團進關的商人約定一同啟程,然後他們共同出錢在錦州城內又找了些護衛。

本來事情的一切順利,但這幾日丁輝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好在昨日又在錦州城內招攬了五個好手,是這錦州城外的獵戶,丁輝試了試他們的身手,皆是上等而且用的一手好弓。

這讓丁輝安心了幾分,決定後天就啟程,但丁輝的心中依舊有些沉鬱,所以今日一早就帶著個隨從在錦州城內閒逛,此時已經逛了大半日。

正當丁輝漫不經心的在錦州城內的坊市閒逛時,忽然聽到前邊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都朝著一個地方聚攏了過去。人群中喧鬧聲漸起,丁輝本就是個遊走各地的行商,在坊市也見過不少這樣的場景,一般是有什麼 稀罕物件出現,所以當即饒有興致的湊了上去。

等到丁輝帶著隨從擠到人群前面,看著人群中間的情形,不禁有些微微失望。人群圍著的是一輛破板車,板車上放著一隻死老虎,那老虎的年歲恐怕已是不小,皮毛都已經暗淡,身形雖然龐大,但已經瘦的能看見骨頭。

老虎身上還有不少的新舊傷痕,皮相已經毀了,尤其可惜的是老虎頭被打碎了半邊,更是沒什麼價值。老虎這種東西在這關外雖然不多,但也算不上稀奇。獵戶們在林子裡看到老虎的蹤跡,結夥上山,利用陷阱弓箭打死一隻老虎也算不上難。

正當丁輝有些失望想要離開時,忽然注意到板車後面坐在地上的一個男人。此人身形壯碩似鐵塔一般,坐在地上腦袋仍能與人的胸腹齊平,若是站起來恐怕要比常人高出整整一頭。其人皮膚黝黑,身上肌肉如同虯龍盤踞,讓人望而生畏。

此時這名壯漢身上也是遍佈傷痕,手臂大腿上胡亂纏的麻布上還在慢慢滲出血跡,混雜著泥土顯得骯髒不堪。但這名壯漢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痛苦之意,只是怯怯的看著圍過來的眾人,眼中透露著深深的期盼。

這是一個身穿布袍的商人走到近前看了看車上的老虎屍體,然後笑著問那名漢子:“這位壯士這是要賣這隻老虎?”

那漢子見有人發問,面露一絲喜色。但可能是太緊張,壯漢嘴唇蠕動了幾下還是沒發出聲音,只是重重的點了下頭,喉嚨間沉悶的嗯了一聲。

那商人見此便又繼續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你的同伴呢?是傷了還是?”

那漢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悶悶的開口道:“回老爺,我,我沒同伴,就我一個。這隻畜生是我今早打死的,拖了一路拖到這裡,老爺,您要買嗎?”

聽聞漢子如此說,人群中又爆發一陣議論,丁輝也是眼睛一亮。獨自打死老虎,雖然是隻年老體弱的,但也足夠驚世駭俗,而且這名壯漢雖然看上去慘了些,但顯然沒什麼大礙,這就更顯得這名漢子武力驚人。

那名上前問話的商人也是十分錯愕驚歎,不由的站直了抱拳行了一禮:“獨自打虎,壯士好威風,不知道尊姓大名啊?”

那漢子見眼前人給自己行禮,慌忙站起身了。丁輝猜的沒錯,這漢子站起來比常人高了一頭不止,隨著他一站起,周圍人都不由得仰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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