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彪顯然平時不怎麼和人交流,別人只問了他名字,他就一股腦的把自己身世都說完了。說完這些,劉彪眼含期待的望著商人又問道:“老爺,您要買嗎?”
那商人也被這實誠漢子逗笑了,不過依然沒有明說買與不買,依舊問道:“原來還有這麼個故事!不過劉兄弟,你怎知這隻老虎就是殺死令尊的那隻呢?”
劉彪指著老虎被敲碎半邊的腦袋說道:“我爹死前用刀劃瞎了這畜生的右眼,所以我能認出它。”
眾人向死虎還算完好的右半邊腦袋看去,果然老虎的右臉上有一道陳年傷疤,貫穿右眼,整個眼球呈死寂的灰白色。
那商人點點頭說道:“雖然這老虎品相已經全毀了,但衝著劉兄弟獨身殺虎為父報仇的壯舉,這隻老虎我三兩銀子收了,怎樣?”
丁輝在一旁暗暗點頭,這隻老虎要真論價恐怕也就值個二兩五六錢的樣子,開價三兩著實是個厚道的價格。但劉彪聽到商人的出價後臉上沒有喜色,反而十分焦急的搖搖頭。
那商人見此笑著問道:“那劉兄弟,你要多少,開個價!”
劉彪沉默了半晌才鼓足勇氣小聲說道:“十,十兩!”
“什麼?”那商人不禁驚撥出聲,周圍人也轟然出聲,都在交頭接耳的交流,顯然都認為這個價格太高了。
那商人無奈的說道:“劉兄弟,我看你也是個老實漢子,恐怕你是不知道行情。你要知道,這要是隻剛成年的老虎,而且皮毛品相沒有半分折損,還得是隻雄虎,恐怕才能賣上十兩銀子。你看你打的這隻老虎,按你的說法,你出生時它就帶崽了,如今應該已經是二十多歲了,已經瘦的快脫像了,恐怕每兩年自己也就病死了。這樣的老虎肉老的像鞣製過的老牛皮,根本不能吃,皮毛上也都是傷疤,老虎頭還被你敲碎了半個也廢了,還是隻母虎。要是雄虎虎鞭還能賣上些價錢,現在你這隻虎有價值的也就是一身的骨頭能泡酒。我能給你三兩已是敬重你的事蹟,可不是坑害你,不信你滿錦州城打聽一下,看有沒有人能給你三兩銀子。”
劉彪也是急的臉色通紅,想說些什麼,但半天還是說不出話來。那商人看著劉彪的樣子,又看看了他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搖了搖頭說道:“罷了,劉兄弟,我著實是敬重你的壯舉,看你也不容易,這樣我就當日行一善了,四兩銀子,怎樣?”
周圍人一聽,也紛紛勸說起來,這商人說的著實沒錯,四兩銀子買一隻這樣的死虎,著實是做善事了。
但劉彪依舊沒有點頭,憋了一會才又開口道:“八兩。”
那商人一聽都被氣笑了,不再說話,轉身就走了。周圍人也都對著劉彪指指點點,都說他太過貪心了,沒一會,人群就散去了。劉彪看著人群散去,也是焦急萬分,幾次想張口說些什麼,但終究沒說出來,最終靠著牆壁頹然坐下。
丁輝沒有隨人群散去,走到板車前,用手摸了摸老虎的屍體。劉彪看到又有人上前,抬起頭望著丁輝,眼中又露出一絲希望,但還是沒有說話。
丁輝看了看老虎,然後笑著問道:“劉兄弟,你要價這麼高,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可否與我說說,哦,鄙人姓丁,丁輝。”
劉彪趕緊又扶著牆壁起身,這來回一折騰,身上的傷口又往外滲血了,看著更加悽慘,“丁老爺,不是小人貪心,實在是小人的老年病了,大夫說是肺上的老毛病,治也治不好。但想要保住命還是可以的,只是要五兩銀子。我娘說不治了,但自從我爹死後,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我吃的又多,我娘為了養活了才累出了一身的毛病,我不能看著她死啊!”
劉彪說著已經哭了起來,一個兩米多的壯漢渾身是傷,不停的抽泣抹著眼淚,看著著實有些滑稽。劉彪抹了抹眼淚接著說道:“為此我才冒險上山打這隻老虎,為了殺它,我爹傳下來的弓箭也斷了。進城的時候,管坊市的大人說這虎賣了還要交一兩銀子的稅。我真是沒辦法,要不,要不丁老爺您行行好,六兩銀子怎麼樣,這樣我交完了稅,還能給我娘看病。”說完劉彪滿眼渴求的看著丁輝。
丁輝聽完劉彪的講述,心中一陣氣憤。這些管坊市的末流小吏真是閻王手底下的惡鬼,吃人不吐骨頭,這等品相的老虎也就賣個二兩銀子,他們張口就敢要一兩銀子的稅。
大虞因為藩王割據,沒有統一的商稅,但慣例大多是十五稅一,黑心些的十稅一。這些年遼西的官吏更是無恥的將稅加到了八稅一,這次更無恥,竟然直接想敲走一半,真是黑到家了,顯然是看劉彪這漢子啥也不懂好欺負。
這劉彪也是太實誠,就算自己給他六兩銀子,恐怕最終還得給敲走一半,想著自己這些人被這些無良官吏的敲詐勒索,丁輝心中更是氣憤。
壓下心中的怒火。丁輝湊近對劉彪說道:“劉兄弟,我可以花十兩銀子買下你這隻老虎,我還認識一些錦州的官人,可以讓你少交些稅,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劉彪聽到丁輝說要花十兩銀子買下老虎,當即喜上眉梢,不過緊接著又聽到丁輝要他辦一件事,心中又狐疑起來。劉彪雖然看著憨,但他不傻,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即便有也不可能落在他頭上。丁輝可能花這麼多冤枉錢買下這隻老虎,恐怕要自己做的事不會那麼簡單。
劉彪當即問道:“丁老爺,您要我做什麼,犯法的事我可不做,我娘還等著我照顧呢。”
丁輝笑著拍了拍劉彪的肩膀說道:“放心,不是犯法的事。我後天要從錦州去山海關,你應該也知道這一路上有強盜,我想要你給我做護衛,護送我到山海關。而且你放心,我們是九個商隊一起行動,護衛加起來有一百來人,應當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看你本領超群,要你做我的貼身護衛。我再給你配一匹快馬,若是到時情況不對,有人真的伏擊我們,而我們的護衛又頂不住,你要護著我殺出去,怎麼樣?”
劉彪皺著眉頭思索丁輝的話,丁輝看著他的樣子又說道:“只要你安全的送我到了山海關,無論貨品有沒有損失,我再給你十兩銀子,再給你一副弓箭,怎麼樣?劉彪兄弟,我可是誠意滿滿,你可要考慮清楚,此等好事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劉彪聽完眼中驟然暴起兩束精光,當即說道:“好,就聽丁老爺的!等我回去安頓好母親就來找您,您放心,到時候只要我不死,一定護您周全。”
丁輝雙手一拍,哈哈大笑:“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走我帶你去找那小吏交稅,完事後我把十兩銀子給你,你去給母親治病,後天卯時之前你到錦繡樓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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