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頌》第126章 那就如此吧(1)

作者:心有茅草·4個月前

蘭州這邊,早在一個多月前雙方的信使都已經到了。秦軍這邊,隨著固原之戰得勝的訊息而來的還有姚繼業的旨意,姚繼業讓蘭州眾將緊守城池,待蒙古人自撤,不必出戰。

隨著這道旨意到來,也是坐實了之前李若璞對於姚繼業心思的猜測,這也讓賀元希等人心中有些惴惴,畢竟之前他們一眾人逼宮李若璞,強逼他同意出戰,而且也沒什麼大的戰果,如果時候追究起來,恐怕要吃些責備。

在此等心思下,自然沒人再提議出戰。而城外的都哇,先是接到了自家萬戶牙撒兀兒的急報,痛斥海都出賣他們,致使他的兵力損失過半。

都哇接報之後心中驚疑不定,他不會全然相信牙撒兀兒的說辭,雖然窩闊臺系與察合臺系多有齟齬,但以都哇對海都的瞭解,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故意出賣牙撒兀兒。

牙撒兀兒如此說,恐怕還是戰事不利,想要洗脫責任。但即便如此,固原大敗,兵力折損過半這種事一定是真的,而且戰損只會更多不會比牙撒兀兒呈報的更少。

都哇心亂如麻,斥退了所有人,獨自在自己的王帳內止不住地轉圈。哈拉和林汗庭以西的所謂四大汗國,以欽察汗國幅員最廣,實力最強,伊爾汗國次之,而且這兩個汗國皆是遠離哈拉和林,伊爾汗國與汗庭之間更是隔著窩闊臺與察合臺的領地,用漢人的話說是山高皇帝遠。

而窩闊臺系和察合臺系實力不僅不如另外兩大汗國,地盤也最小,還被三方夾在中間。如今欽察汗國那邊的脫脫汗剛剛除掉了內部的權臣掌握了整個汗國,伊爾汗國那邊剛剛擊敗馬穆魯克,勢頭正盛。

這個時候他們遭遇此等大敗,損失如此多的兵力,兩大汗國會不會掉過頭來與哈拉和林一起吃掉他們。這其實也是海都極力促成此次忽裡臺大會,相約一同攻擊漢人的原因,只要能在漢人那得了足夠多的好處,那麼窩闊臺系和察合臺系的日子就能安穩一些。

但如今一場大敗,尤其是自己手下的萬戶折損過半,這可是給本就孱弱的察合臺系放了好大一股血。都哇甚至在想著,在這之後,海都會不會為了壯大自己的實力自保,反過頭來先吃掉自己,以此來獲得與兩大汗國與汗庭對抗的資本。

這般想著,都哇的眼珠子已經漸漸充血,像一頭想要噬人的惡狼一般。都哇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趁著固原戰敗的訊息還沒傳開,先想辦法坑死海都留在這邊由赤老溫速客帶領的那個萬戶,然後想辦法在半路截擊海都的敗軍,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打殘窩闊臺系,甚至直接吞了他們,壯大自己。

就在都哇接近癲狂之際,海都派來的信使來到了他的營帳外。稍稍恢復些冷靜的都哇召見了信使,信使只呈上了一封信函,說是由海都口述,牙撒兀兒手書,請都哇汗親啟。

打發走了信使,都哇獨自一人握著那封信函,坐在座位上思量了半個時辰,才緩緩打開了那封信。信上海都詳細講述了固原之戰的經過,並且寫明自己依然身負重傷,恐命不久矣,現在由牙撒兀兒領軍護衛後撤。隨後海都在信中請都哇領著蘭州城外的眾軍徐徐後撤,在逆水河畔的莊浪城接應他們。

都哇看著手中的信函,一字一句的看了足足三遍,又找來之前牙撒兀兒發來的手書對比字跡,看不出異常後,都哇又找來幾名親信將領,讓他們對比這兩封信的筆跡。

在得到眾人一致認定確是牙撒兀兒手書之後,都哇稍稍鬆了口氣,召集眾將議事。次日,城外的蒙古人開始有序後撤,城內的秦軍也只是看著他們後撤,在蒙古人全部撤走之後,才撒出去小股哨探,去盯著蒙古人的動向。

海都的敗軍在攻破河州城,渡過洮水後,終於是進入了蒙古人掌控的西寧州地界,不過這裡緊鄰著蘭州,海都也不敢久留。一路疾行,再渡湟水,沿著逆水西去,終於在四月底到達了莊浪城。

一個半月的疾行逃竄,海都的傷勢愈發嚴重,在擺脫了秦軍的追兵後,海都就經常整日昏迷,偶爾醒轉勉強用些肉糜稀飯就再度昏睡過去。

而就在進入莊浪城以後,海都突然清醒了過來,雖然已不能起身,但整個人顯然精神了幾分。這種情況並沒有讓巴剌諾顏等人感到寬慰,反而更加悲切,他們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他們的汗王本就是六十多歲的老人,此番重傷斷了好幾根肋骨,若是能安心靜養尚有康復的可能。但被漢人攆了一路,車馬顛簸,傷勢愈發嚴重,已是迴天無術。

海都沒有時間理會自己的下屬,他也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進城之後,海都就急著要見察合臺汗都哇。馬車直接駛到了都哇的住處,幾名親兵用鋪著軟墊的木板將海都抬到了一間臥房內,得了訊息的都哇也很快趕來。

在斥退了所有人後,都哇緩緩 走到床榻前坐下,打量著這個可謂以一己之力整合了一盤散沙的窩闊臺系,建立汗國,也壓制了自己一輩子的老朋友,如今好似一隻瀕死的老狼,拼了命般一口口的喘息,都哇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切。

同樣已經衰老的都哇用自己蒼老但還保持力氣的雙手,緩緩握住了海都的手。似乎感受到了從都哇手心中傳出的力量,海都的呼吸都平順了幾分。

望著身旁這個亦敵亦友的察合臺汗王,海都用力擠出了幾分笑容,“都哇,我就要死了,以後我的汗國和兒子們也要拜託你照顧了!”

都哇看著海都,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要應承下來,讓這位老朋友安心幾分,但話到嘴邊,都哇還是嚥了下去。兩個汗國之間的恩恩怨怨,草原上的互相傾軋,不是臨死的海都一句話和蒼老的都哇一個承諾可以決定的。

在老友將去的這個時刻,都哇突然沒了虛與委蛇的力氣,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欺騙這個即將死去的雄主,也不想在他死前再說什麼冷酷的話語,那麼剩下的也就只有沉默了。

“哈哈。。。咳咳!”看著沉默的都哇,海都突然笑了起來,只是很快就變成了虛弱的咳嗽。都哇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握著海都的手,等待著他再度平靜下來。

良久之後,再度提起幾分力氣的海都說道:“還好,還好!你沒有在我死前與我說什麼虛偽的話,這樣我倒覺得安心了幾分。你我恩恩怨怨這許多年,看來還是有幾分真情實意的,想來在你死之前,我的兒子們終歸是還有幾分依靠,咱們雙方不至於在我死後立刻開戰!”

“海都,你還是那麼聰明睿智,還能洞徹人心。可惜,如果你早生幾年,讓窩闊臺大汗見識到你的才能,也許我們就不會分裂,你就能帶領我們走的更遠!”

聽到都哇的話,海都輕笑了一下,自己的那位祖父,大蒙古國的第二位大汗活著的時候,從沒注意過自己和自己的父親。自己的那位祖父一直看好的是自己的三伯父闊出,以至於自己那位三伯父與漢人交戰戰死後,想的都是立三伯父的長子失烈門為汗儲。只可惜窩闊臺系的內部傾軋,最終讓汗位落到了蒙哥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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