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頌》第165章 換命(1)

作者:心有茅草·3個月前

燕行雲在阿術避開自己向南邊衝鋒時,內心就開始愈發焦躁,第一波突襲,雖然攪得阿術的大營一片大亂,但真正的殺傷沒有多少。現在女真人那邊情形不明,阿術又領著中軍衝出去了,若是他只是領人逃跑那還好,但燕行雲覺得從剛才阿術的應對來看,他不會跑。

現在自己這邊衝到了渾河邊,阿術若是在南邊收攏兵力,對著自己來個衝鋒,女真人見風使舵,對著自己一夾,那被趕下河的就得是他了。

在一瞬間,燕行雲就下了決斷,不能給阿術整軍的時間,在領著大軍轉過方向後,燕行雲等不及喘口氣,也來不及聯絡一旁的王遠猷,趁著女真大營那邊還沒動靜,立刻帶著人往回衝。

燕行雲的認旗一動,周圍的大軍立刻跟上,王遠猷的兩千騎兵也開始動作,他們稍稍向西,與燕行雲的中軍拉開些距離,跟著燕行雲的認旗,再次向著南邊的蒙古人衝去。

在南邊的阿術果然沒有任何逃走的想法,在大營外兩裡處站穩腳跟,就開始收攏從大營內衝出的蒙古騎兵,很快身邊的騎卒數量就來到了三千多,而且還在繼續聚集。

就在這時,阿術聽到了隆隆的馬蹄聲再次響起,阿術不由得嘆了口氣。阿術還想著或許燕軍會休整一下,再給他一點收攏騎兵的時間,但看來對面的領軍之人也不是個蠢貨,知道拖延越久,他就能收攏越多的力量,優勢就會越大,所以如此不惜馬力,要馬上決勝負。

阿術隨機讓身旁的親衛吹響了號角,號角聲一起,聚在阿術身旁的蒙古騎兵的氣勢頓時一變,肅殺之氣升騰,還在趕來的散亂騎卒也趕緊向兩邊散開。

這些明裡帖木兒的本部騎兵也是夠憋屈的,千里迢迢從上都趕到遼東,跟著那個大王子在瀋陽遼陽之間折騰了一個多月,寸功未建,結果突然就要撤了。撤就撤吧,還是分開撤的,好像自己還成了釣魚的餌,而後就經歷了渡河受阻,被一夥燕軍硬頂在河邊,硬打了半天又被折騰了一夜,之後又驟然被襲。

這所有的憋屈本來會成為壓垮他們的稻草,但現在有阿術帶著他們要跟燕軍對沖,這些憋屈又轉化為憤怒,進而成為旺盛的殺意,隨著阿術的認旗一動,這些草原群狼嗷嗷叫著就迎著對面的燕軍衝了過去。

阿術是卡著燕軍快要衝出大營殘骸時啟動的,這樣既可以用大營的殘骸限制燕軍的方向,又可以讓燕軍的馬速無法完全提起來,而自己這邊則是可以從容加速。

其實騎兵之間少有這種正面對撞的情形,雙方一般是在開闊地用弓箭互相撕咬,分成小隊互相穿插切割。這種面對面的對沖,哪方的傷亡都少不了,各拼著一口氣,看誰能撐下來,誰撐不住。

阿術選擇這種打法也是無奈,他現在手底下只攏住了三千多人,真正能靠得住的還是一開始就做好作戰準備的一千多騎,和那二百全甲怯薛衛。

在這等兵力劣勢下,阿術不可能與燕軍在平原上展開遊獵廝殺,那是自尋死路,他只能拼著一口氣,對著燕軍正中的那面長方形主將認旗衝過去,靠著手下的二百怯薛衛,寄希望於一舉衝潰對面的中軍。

女真人那邊沒有動靜,燕行雲心裡發毛,阿術的心裡更是憤怒,這種作態,明顯是那群女真人想要反了。阿術心裡明白,這時候但凡軟一點,那群女真人很可能立時就反了,所以阿術此時只能寄希望於能正面擊潰燕軍的騎兵,向漢人和女真人展示自己的強悍,鎮住女真人,也嚇住漢人,為之後的撤退贏得機會。

就這樣,一方是主動迎上,另一方是沒有騰挪的餘地,燕蒙兩方的騎兵就這樣在遼東寒冷的清晨中迎著彼此撞了過去。雙方相距一里,蒙古騎兵開始潑灑箭雨,而此時燕行雲帶著親領的一千騎兵剛剛衝出蒙古大營,而後面兩個都統帶著的人還因為大營殘骸的遲滯剛開始湧出營寨。

此時,雙方的差別開始顯現。蒙古人習慣用馬弓和馬刀,平日多是騎射,雖然也配有騎兵線槍,但驟然遇襲,蒙古騎兵還是習慣抓起弓就上馬,所以此時除了那二百怯薛衛,幾乎沒有再配有騎兵線槍的。

而燕行雲這邊,他親領的一千精銳,都是帶著線槍,但為了用槍,都沒有配弓,除了線槍只有腰刀和骨朵一類的近戰武器。原本另外兩千人是配了弓的,負責側翼掩護,但此時燕行雲領著一千中軍衝的快,剩下的人還在蒙古大營裡,他們這一千人就只能硬頂這蒙古人的箭雨向前衝。

好在燕行雲這一千精銳也是特意挑選出來的衝陣騎兵,雖然除了軍官和十幾名近衛以外,都沒有馬甲,但士卒們還是披著鐵甲的,按著現在的馬速,蒙古人頂多能射出兩撥箭,雙方就會攪在一起。

為了減少傷亡,燕行行狠狠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再次提速,身旁的一千騎兵也開始跟著提速,親衛們開始不計馬力向前,將燕行雲包在裡面。對著蒙古人全甲的怯薛衛衝鋒,排在前邊的就算是大羅金仙身上恐怕也得多幾個窟窿,這些親衛是要用命給燕行雲鑿出一個口子來。

第一波箭雨落下,燕行雲麾下的騎兵微微俯著身子,儘量避著箭矢,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其中還有許多是因為馬匹中箭,摔落下馬。這時,從西側幾乎與燕行雲同時衝出的王遠猷部也拼了命地提升馬速,趕在蒙古人射出第二波箭雨前,對著蒙古人也潑出了一波箭雨,從側翼牽制了蒙古人。

就在轉瞬之間,燕軍的先鋒與蒙古人怯薛衛組成的箭頭撞在了一起。為了與這些人馬俱甲的怯薛衛抗衡,排在前面的燕軍根本沒想著避開,策動著戰馬直直地向著怯薛衛的馬身上撞去。

在裝上之前,這些燕軍都將雙腳從馬鐙中抽出,雙手死死握著線槍,在戰馬相撞的一瞬,藉著慣性,用身體帶著線槍砸向對面的怯薛衛。這是完全換命的打法,這些親衛先鋒就是要用身體將對面的鐵罐頭砸下馬去,這些親衛都明白,正常交錯對戰,自己手上的線槍很可能破不了對面的防,但用現在換命的法子,只要能將這些怯薛衛砸下馬去,這些鐵罐頭不死也沒用了。

身披重甲,被直接砸下馬去,就算活著也起不了身了,只能等著被後面的戰馬踩死,或是被人補刀。這些燕行雲帶著的精銳騎兵,就這樣用命給後續的袍澤從怯薛衛這砸開了一道口子,只是蒙古的這些怯薛衛固然金貴,但這些肯用命去博的精銳騎兵也不是草芥,這些都是兩遼和宣府抽調的精銳,可以說是整個大虞燕藩最為精銳的騎卒了,這般換命,也難說到底哪方佔了便宜。

就這樣,藉著精銳換命砸出來的口子,燕行雲和他身後的認旗衝過了怯薛衛的陣線,湧進了蒙古人的騎兵陣線中,周圍的親衛不斷換人,但也難以抵住全部的蒙古騎兵,雙方都殺紅了眼,開始有蒙古騎兵衝到了燕行雲近前。

燕行雲也是人馬俱甲,注意躲避著鈍器錘擊,手中的長槍左扎右刺,雖然有蒙古人的馬刀不斷劈到身上,但藉助身上的魚鱗精甲,燕行雲也沒什麼疼痛的感覺,也來不及想自己受沒受傷,在這種殺紅眼的情況下,除非是落馬身死,什麼也停不住燕行雲了。

在不知扎翻了幾個蒙古韃子後,燕行雲眼前一空,終於衝破了蒙古人的陣線,胯下的戰馬又奮力跑了半里,馬速漸慢,在燕行雲還在衝出戰陣的懵懂間,其胯下的戰馬終於支撐不住,勉強停住腳步後,哀鳴一聲,前腿一軟,重重倒地,將燕行雲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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