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燕行雲從馬上摔落,周圍的親衛頓時一擁而上,造成了不小的騷亂,幸虧舉著認旗的親衛還算鎮定,待在馬上沒有動,認旗原地佇立,騷亂也就沒有擴散開。
一身血汙的燕行雲被親衛扶了起來,周圍的人想檢查燕行雲受沒受傷,但盔甲上滿是血汙,也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燕行雲的。就在親衛想要進一步給燕行雲檢查時,回過神來的燕行雲一把推開眾人,看了一眼倒地還在微微喘氣的戰馬,雖然披著馬甲,但身上還是有數處創口在往外緩緩湧血,肯定是活不了了。
燕行雲沒時間傷感,轉身上了一旁親衛的戰馬,站在馬鐙上向著北方遠眺。隨著燕行雲衝鋒的一千騎兵一眼望去,折損近半,後面跟著的兩個都統,一人帶著一千騎跟在燕行雲後面衝鋒,此時剛衝出了蒙古人的陣線,正在往這邊趕。另一名都統帶著的一千人是在燕行雲東側衝出的,就貼著蒙古人的右翼切了過去,與蒙古人左翼的王遠猷部完成了對阿術大軍的兩翼牽制。
現在阿術的殘部又一次衝進了大營的殘骸之中,判斷不了具體的情況,只能遠遠看著阿術的認旗還在飄著,周圍散落了蒙古騎兵也再次向著阿術的認旗湧去。
不僅如此,燕行雲還看到東邊的女真大營似乎有些躁動。仗打到這種地步,可以說是燕行雲自出鎮遼西以來打的最為艱難的一戰,這種艱難並不是有一敗塗地的風險,再怎樣,有遼東前衛和王公武后續援軍的託底,阿術和這些女真人總歸是翻不了天的。
但燕行雲自打來到關外後,一切戰事似乎都是按他最好的預想,順風順水,但今天,他不僅被阿術逼得損失慘重,而且戰事似乎還要向著他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這讓燕行雲很難接受。
終歸是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血勇上頭,燕行雲當即就要帶人再衝一次,將阿術徹底衝潰。只是這次,身旁的親衛再也不敢放這位世子爺去以身犯險了,經歷了剛才的衝陣,燕行雲的戰馬都死了,這些還活著的親衛怎麼也不敢再讓燕行雲帶隊衝鋒了,當即抱著燕行雲的腰,將其拖下馬。
周圍親衛跪了一圈,抱住燕行雲苦勸,有說今日不宜再戰,勸說燕行雲繼續圍堵等待燕軍的,有說蒙古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跟著王遠猷再衝一次就能解決的,七嘴八舌,亂成一團,被吵得頭都大了的燕行雲自然一句也聽不進去。
燕行雲喝罵著讓周圍的親衛滾開,用力掙脫了他們,周圍的親衛也不敢真將他按住,只能看著燕行雲又要翻身上馬。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燕軍甲冑計程車卒猛然上前幾步,一腳踹在了燕行雲的屁股上,將燕行雲踹倒在地。
周圍的親衛大驚失色,一些人去扶燕行雲,另一些人直接拿著刀起身想看是哪個不要命的造反。但踹倒燕行雲的那名士卒沒給眾人反應的機會,直接翻身上了馬,用手一指扛著認旗的,大聲吼道:“跟著老子,殺!”
說著就狠狠一夾馬腹,向北衝去,那名扛纛的大戰之後也是懵懂的狀態,眼見此人從圍著世子的那圈子人裡翻身上馬,對著自己大喝一聲,讓自己跟著,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本能地就跟了上去。
燕行雲的世子認旗一動,周圍的大軍跟著就動了起來,跟隨著燕行雲衝鋒,還在向這邊趕的那名都統見狀趕緊帶人讓開了道路。而另一名都統的一千人馬和王遠猷部,見著世子認旗再次向北,理所當然地認為是燕行雲再次衝鋒了,趕緊向著認旗方向靠了過去,跟著一同衝鋒。
被親衛扶起來的燕行雲一臉茫然,看著遠去的大軍,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暴怒開口:“哪個狗孃養的敢踹老子?”
“好像……好像是宣府中軍來的,叫孔三兒。”一名親衛在旁邊接話。
“牽馬來!”燕行雲再次下令。
“殿下,不能再衝了!”“殿下,大軍已經衝過去了,我們就這麼點人,不能犯險啊!”
周圍的親衛再次一擁而上,跪著抱住燕行雲。燕行雲本就快力竭了,又被孔三兒踹了一腳,此刻是真沒力氣再擺脫這些死命抱著自己的親衛了。
一臉無奈的燕行雲嘶啞著嗓子大聲喊道:“我沒想再衝過去,牽匹馬來,找個土坡看看情況,都滾起來!”
燕行雲連著喊了三遍才讓周圍的親衛將信將疑地鬆了手,此時燕行雲周圍還有幾十號親衛,還有一些負了傷,或是戰馬受傷沒有跟著衝鋒的。那名帶著人馬跟隨著燕行雲衝鋒的都統,傷亡也不少,在讓開道路後,還想著稍作修整再跟著衝鋒,也被燕行雲派親衛喊了過來,讓他負責收攏傷兵,護在自己周圍。
騎上馬,找了個小土坡,燕行雲向北望去,孔三兒帶著扛纛手,擎著認旗已經帶著大軍又衝進了蒙古大營內,而女真大營騷動的原因也出現了,只見齊磊帶著一千五百騎兵徑直從女真大營中衝出,朝著蒙古大營內紮了過去。
見此,燕行雲長舒一口氣,齊磊能從女真大營中穿過,大機率女真人是要降了,最起碼是失去了戰心,不會參與此戰。如此一來,大事可定。
果然,片刻之後,蒙古大營內不斷有蒙古騎兵的小隊湧出,向著周圍雜亂奔跑,顯然是潰營了。燕行雲這才放鬆下來,原本站在馬鐙上向北方眺望,此時見大局已定,力氣一洩,直接癱坐在馬鞍上。
燕行雲再次下了多道命令,令趙山傑帶著遼東前衛前壓,壓服女真人,控制住女真大營,傳令王遠猷和齊磊,儘快結束蒙古大營內的戰事,不要過多追擊,將蒙古殘兵交給後續援軍清剿,戰事結束後儘快收攏兵力,清點還能作戰的騎卒。同時,燕行雲派人去找韓熊,讓韓熊回報是否查到博日格德的下落。
顯然,這位世子爺又一次取得大勝後,還想著能把博日格德留下來。吩咐完了這些,燕行雲帶著親衛,向遼東前衛的營地趕去,他要趁著大戰間歇,趕緊休息一下。
只是剛走了兩步,燕行雲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對著一旁的親衛說道:“那個踹老子的王八蛋叫什麼?”
“回殿下,好像叫孔三兒!”
“這狗日的要是還活著,先抽他十鞭子,再帶他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