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誠被座機鈴聲吵醒。
他睡的是值班室的行軍床，鐵架子嘎吱嘎吱，薄褥子底下能摸到彈簧。
脖子睡落枕了，歪著腦袋半天才直過來。
七點，其他人陸續到了。
城西所編制不大，滿打滿算連所長帶協警十二個人。
所長姓劉，是個快退休的老好人，管事兒不太管人。
真正說了算的是副所長李建民——這人精力旺盛，脾氣暴躁，管天管地管空氣。
周誠洗了臉，在食堂打了份稀飯饅頭，坐在角落吃。
他這一上午都在補昨天的窟窿。
騎著所裡那輛二八大槓，去張老三家做筆錄。
張老三住的地方離所裡不遠，城西棚戶區邊上一排平房。
人倒是找到了，腦袋上纏著紗布，坐在門口罵街。
“你們警察管個屁！老子頭被砸了，找你們，你們就和稀泥，現在倒來做筆錄了？”
周誠沒生氣。
換了以前他也不會跟當事人較勁——三十年見的比這難纏的多了去了。
他搬了把板凳坐下來，掏出筆和紙，語氣平平的：
“張哥，傷情鑑定必須做，這是保護你的權益。你要是想讓對方賠錢，沒鑑定什麼都談不了。”
張老三罵歸罵，聽見“賠錢”兩個字安靜了。
筆錄做得很順。
周誠三下五除二把該問的問完，帶張老三去了衛生所重新驗傷，開了傷情鑑定。
一套流程走完回到所裡，還不到中午。
他把材料整理好放在李建民桌上。
李建民翻了翻，沒挑出什麼毛病，臉上沒見多高興——能挑出毛病他才高興。
“嗯”了一聲，算是過了。
周誠轉身要走，李建民叫住了他。
“站住。”
周誠站住了。
李建民從抽屜裡翻出一沓泛黃的卷宗，封面上貼著條形碼標籤——不對，沒有條形碼，是手寫的案件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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