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有個廁所——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知道的。
推開門，黃跡斑駁的小便池，一面牆上釘著塊破鏡子。
鏡子裡的人二十出頭。
方臉，眉毛濃，眼窩深。
嘴唇有點薄，下巴線條硬朗。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珠掛在臉頰兩側。
穿著一身灰藍色警服——舊式的，的確良面料，領子有點大，袖口磨出了毛邊。
年輕。
陌生。
但眼神是他自己的。
周誠盯著鏡中那雙眼睛看了十幾秒。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食指指尖，慢慢旋轉——驗指紋的習慣動作。
指紋的紋路觸感清晰，螺旋形，跟他之前的不一樣。
他又掐了一把大腿內側。
疼。
實實在在的疼。
不是夢境能模擬出來的痛覺層次。
他擰開水龍頭，管道哐當響了兩聲才出水。
冰涼的自來水衝到臉上，激得頭皮發麻。
他一把一把地往臉上撩水，撩了七八下，抬起頭——鏡子裡還是那張年輕的臉。
褲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個對摺的牛皮紙工作證。
翻開——
“城西派出所，治安民警，周誠。”
一寸黑白照片上的人，就是鏡子裡這張臉。
同名同姓。
周誠垂著手臂站在那面破鏡子前面，水一滴一滴從下巴上落到地上，砸出微小的聲響。
廁所的窗外傳來腳踏車鈴鐺的聲音，遠處有人用很大的嗓門喊誰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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