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個掉了漆的搪瓷杯，茶水涼透了。
旁邊壓著幾頁稿紙，上面是寫了一半的筆錄——字跡工整，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涼茶，把筆錄拿起來看了看。
然後他注意到桌子右手邊，壓在一本《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下面的一個硬殼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整整齊齊的學習筆記。
公安大學畢業的。
正經科班出身，分配到城西所不到三個月。
筆記本里記著各種法條摘抄。培訓內容，字寫得好看，但整體透出一股子書卷氣。
周誠翻了幾頁就懂了——這孩子在所裡的處境。
他帶過新人，太清楚了。
一幫摸爬滾打的老油條，忽然空降一個大學生。
沒破過案，沒捱過揍，沒蹲過半夜堵過人。
但人家學歷比你高，理論講起來頭頭是道。
不欺負這種人欺負誰？
周誠翻了幾頁筆記本，合上，塞回去。
他把涼茶一口悶了，拿起鋼筆，開始補筆錄。
三十年老刑警寫筆錄這種活兒——閉著眼都能寫。
他斟酌著用詞，刻意降低用語的專業度，模仿原主那種一板一眼的筆法。
二十分鐘寫完。
傷情鑑定的事得明天去找張老三重新做筆錄才能補——這事賴不了別人，原主確實沒辦利索。
角落裡那個抽菸的老民警又看了他一眼。
周誠看過去，對方把目光移開了。
這人叫趙國強。
原主的記憶裡沒什麼關於他的資訊，只知道是所裡的老資格，快退休了，平時話不多。
趙國強把菸屁股摁滅在菸灰缸裡，嘆了口氣。
他沒繼續寫字，而是把手裡那份材料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又合上了。
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
周誠餘光掃到那份材料的封面——是紅色的，不是常規的黃皮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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