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從自己棉襖的襯裡上撕了一條布，走過去，蹲在周誠旁邊，把他右前臂的傷口裹了兩圈，繫了個死扣。
“不要命了你。”
就罵了這一句。語氣兇，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周誠低頭看了看纏好的布條，血已經滲透了第一層，正在往第二層滲。
傷口不深，沒傷到筋，但皮肉翻開了一道，回頭得縫幾針。
“皮外傷。”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能攥拳。
王海沒接話。
他轉身走進工棚，在裡面翻了一圈。
行軍床的枕頭——一個疊成四折的舊棉襖充當的枕頭——底下壓著兩樣東西。
一把剔骨刀，被周誠踩在外面了。
一個灰色塑膠袋。
王海戴上手套，把塑膠袋開啟。
裡面是錢。
散的，面額不一，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幾張角票和一把鋼鏰，混在一起揉成一團，總共大概四百出頭。
錢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皺巴巴的，被折了好幾道，邊角磨出了毛。上面用圓珠筆寫了兩行字，筆跡歪歪扭扭：
第一行是一個地址。
安徽某縣，某鎮，某村，門牌號寫得很詳細。
第二行是一個日期：10月20日。
今天是10月18日。
三天後。
王海拿著那張紙條的手停在半空，讀了兩遍，把紙條裝進了從張揚手裡接過來的證物袋。
“差三天。”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張揚聽見了。
張揚低頭看著證物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手指捏著袋口的邊角，指節發白。
周誠同樣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兩秒。
他太清楚了——1992年，沒有聯網的身份證系統，沒有滿大街的攝像頭，沒有實名購票。
一個人想消失，只要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換個名字，這輩子就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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