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韓德水那個一閃而過的眼球移動。
豬下水不是全部原因。
方軍舉報劉大楞，這件事的背後還有一層東西沒翻出來。
那層東西，可能才是讓劉大楞提著刀去方家院子的真正理由。
雨停了。
窗外傳來遠處火車駛過的轟隆聲，鐵軌接縫處的節奏一下一下的，像節拍器。
周誠在這個聲音裡閉上了眼。
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清晨六點，城西棚戶區的霜還沒化。
值班室的黑色膠木電話叫魂一樣響了起來。
周誠從行軍床上翻身坐起，抓起聽筒。
不是傳呼回電，是110指揮中心轉來的日常警情——轄區棉紡廠後街有人打架報警。
十五分鐘後，周誠和小陳騎著腳踏車扎進了一條散發著煤渣和泔水味的窄巷。
現場沒見血，但陣仗不小。
兩個燙著小卷發的中年婦女正隔著一條掛滿溼衣服的鐵絲網互指鼻子罵娘。
左邊穿紅毛衣的罵右邊佔了公家過道，右邊套花圍裙的罵左邊故意把滴水的拖把晾在她家煤球爐子正上方。
周圍圍了一圈端著搪瓷碗吃早飯的鄰居，沒人勸架，全在看戲。
小陳停好車，上前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警察來了，別吵了”，
聲音淹沒在兩個高八度的女高音裡，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
周誠沒急著往裡擠。
他站在外圍，點了一根兩毛錢一包的散花煙，抽了兩口，觀察這倆人的肢體動作。
紅毛衣罵得響，但手一直護著肚子；花圍裙跳得高，腳下卻踩著一塊磚頭防滑。
都是虛張聲勢，誰也不敢真動手。
煙抽完一半，周誠走過去，抬手在鐵絲網的木頭撐杆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悶響。
木杆晃了兩晃，上面晾著的一條舊床單掉下來，正好蓋在兩個吵架婦女的中間，把視線擋了個嚴實。
罵聲停了。
兩人扯開床單，瞪著眼前這個穿舊警服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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