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的代價是劉大楞被開除。這個代價太重了。
幾塊豬下水，撐不起一條人命，也撐不起這種級別的打擊報復。
方軍和劉大楞之間，一定有別的矛盾。一個足以讓方軍不惜得罪整個班組，也要把劉大楞弄走的矛盾。”
電話那頭，王海沉默了很長時間。
過了半晌，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這就去查。”
電話結束通話了。周誠看著紙上寫下的線索，眉頭皺起。這案子，水比想象的深。
掛了電話，周誠端起搪瓷茶缸，走到辦公室角落。
老馬正戴著老花鏡，拿著一張舊報紙在看。
他在城西所幹了十幾年，破案不行，但對周邊幾個廠子的人情世故。家長裡短門兒清，是個活字典。
周誠拉了把椅子在老馬旁邊坐下，把茶缸放在桌上，遞過去一根菸。
“馬哥，看報呢。”
老馬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
“小周啊，案子有眉目了？”
“瞎忙活。”
周誠笑了笑，扯入正題，
“馬哥，你在咱們這片待得久。城南那個肉聯廠，效益到底怎麼樣？我昨天去了一趟，看那架勢，油水不少啊。”
老馬摘下眼鏡，用報紙擦了擦鏡片，冷哼了一聲。
“油水？那叫金山。”
老馬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城南肉聯廠，一年殺幾萬頭豬。你以為他們靠賣豬肉發財？
錯。肉是統購統銷的，有數。真正賺錢的，是那些不上賬的東西。”
“下水？”周誠接話。
“對頭。”老馬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豬頭。豬蹄。內臟。豬血。這些東西，損耗率很難定。
車間裡做個手腳，一天漏出去幾十斤，一年下來是多少錢？
這叫‘下水不上賬’，整個屠宰車間從上到下，連帶保衛科，全在裡面分一杯羹。這是潛規則，誰也不說破。”
周誠心裡的拼圖，咔噠一聲，又合上了一塊。
幾塊豬肝豬心，根本不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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