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街面上，一輛公共汽車的喇叭按了兩聲。
腳踏車鈴叮叮噹噹，還有誰家的收錄機在放《濤聲依舊》，毛寧的聲音從樓底下飄上來，飄到一半被風吹散了。
1992年10月。
這個年代的秋天比後來的短。
入了十月下旬，冷空氣說來就來，早晚的溫差能差出十幾度。
夾克擋不住風了，該翻軍大衣了。
周誠搓了搓手。
右前臂傷口上的紗布該換了，邊角捲起來磕得難受。
他還有五天的借調時間。
五天。
要把一張至少牽扯三方勢力的網理出頭緒來。
難歸難，但線頭已經在手裡了。
錢德發死前做的那次分裝——把關鍵檔案從公文包裡抽出來另外保管——這個動作才是整樁案子的樞紐。
找到那個牛皮紙袋，就找到了所有人殺人。竊密。滅口的底牌。
不管它現在在誰手裡——賀志國也好，孫蘭英的什麼親戚也好，
還是錢德發託付的某個連他妻子都不知道的人也好，那沓紙就是整盤棋的命門。
誰手裡握著那沓紙，誰就是最危險的人。
因為所有想找到那些紙的人，都會來找他。
就像找到了錢德發一樣。
張揚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半截，辦公室的日光燈亮了有一陣了。
他一進門先把腳踏車鑰匙往桌上一扔，鑰匙在桌面上滑了半尺，磕在茶杯底座上停住。
然後他擰開暖水瓶蓋子，歪著脖子往杯裡倒水，倒了大半杯，站著灌了三口。
“工會那邊跑完了。”
周誠把手裡的鉛筆擱下。
張揚翻開筆記本，紙頁邊角被汗浸過，皺巴巴的。
“老李，工會的李國棟，五十二歲，老實人，問什麼答什麼。
我先聊了十分鐘閒的，然後問20號去錢德發家慰問的事。”
他的敘述比前幾天利索了不少，不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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