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沒回頭，手上的鎖啪嗒一聲扣好了。他直起身轉過來。
趙國強從鍋爐房側面的陰影裡走出來。
鍋爐房到車棚之間隔著一棵大榆樹，路燈照不到那個夾角，人站在裡頭從外面根本看不見。
趙國強穿著便服，深色夾克，腳上一雙黑布鞋，手揣在口袋裡，肩膀縮著——
不是因為冷，是習慣性的縮，讓身形小一號，不顯眼。
老偵察兵的底子。
“趙哥。”
趙國強走近兩步。
他站在榆樹的陰影和路燈光斑的交界線上，臉有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
亮的那半張臉上，法令紋刻得深，黑瘦的麵皮繃得緊。
“下午的事。”
他的聲音比昨天還低，周誠得偏頭湊近一點才聽得全。
“三點多，李所用辦公室座機打了一個電話。”
周誠等著。
“我那時候去隔壁值班室接外線——劉所讓我回個電話給轄區居委會。我拿起話筒的時候聽到了總機撥號的聲音。”
趙國強的嘴角往下壓了一下，“長途。”
“怎麼分辨的？”
“嘟嘟嘟嘟——嘟的節奏不一樣，長途的撥號走交換臺，中間有一個等接的停頓，市內電話沒有。我接了二十年總機，閉著眼睛都聽得出來。”
長途電話。
“打了多久？”
“五六分鐘的樣子。掛了之後他出來上了趟廁所。”
趙國強的眼珠子動了一下——掃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確認小陳沒出來，
“他去廁所的工夫我進了他辦公室——就兩三秒。桌上臺歷翻在今天，角上寫了一串數字，用圓珠筆寫的。”
“什麼數字？”
“寫完又劃掉了。但劃得不徹底——前面四位我看清了。”
趙國強從口袋裡抽出手，在空氣裡比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周誠湊近看他嘴型。
零，五，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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