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知不知道鄭國良有個戰友在城南的磚廠？”
趙國強的眉頭往中間擠了一下。
他想了十來秒，是認真在翻記憶的那種想法——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盯著地上的一塊磚縫。
“不確定。”他說。
“李所在城西所幹了七八年了，轄區裡的人他認識不少，但鄭國良住的是物資供應局家屬院，不在我們轄區。他要查鄭國良的社會關係——得費點勁，但也不是查不到。”
周誠沒再問了。
“趙哥，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該幹啥幹啥。別再多跟了。”
趙國強站了兩秒。
他把手重新揣進口袋，轉身往鍋爐房後面那條小路走。
走了幾步，停了。
“那條中華煙今天不在桌上了。”
他沒回頭說的這句話。
“收起來了。”
布鞋底踩在碎石子路面上，聲音碎而輕，幾步之後就散在夜色裡。
周誠一個人站在車棚旁邊。
頭頂那盞路燈的燈絲在玻璃罩子裡微微抖，光投下來不穩，他的影子在地上晃。
煙沒抽。
他回值班室拿了暖壺灌了一杯熱水，坐在行軍床上，把軍大衣搭在膝蓋上。
明天不能等了。
十月三十一日。
鬧鐘沒響。周誠四點五十就醒了。
行軍床的彈簧硌著後腰，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啟輝器在黑暗裡一閃一閃，啪嗒啪嗒的響聲跟漏水龍頭似的。
他躺著沒動，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走了一遍。
五點整起身。洗臉刷牙用了三分鐘，冷水潑在臉上凍得眼皮子跳。
他換了便裝——舊夾克，深藍色勞動布褲子，解放鞋。
軍大衣披上，工作證揣在內兜裡，外面口袋裡塞了一盒大前門，半包花生米是昨晚從食堂灶臺邊上順的，用報紙包著，塞在右邊口袋裡，走路時一晃一晃地磕大腿。
值班室裡空的。
小陳昨晚值班，估計在哪個角落的沙發上縮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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