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穩的背後還有另一層意思：季成海把案子的定性往上拱了一格。
普通刑事案件的偵查節奏不需要這麼小心，這種走法是對付機關幹部的——
涉及公職人員，一步走錯，案子沒辦成，自己先栽進去。
周誠明白。
上輩子他在經偵支隊待了四年，見過太多類似的案子——
查到最後，擋在前面的不是證據不夠，是帽子太大，手不敢伸。
季成海願意伸手，說明這個人的腰桿子還在。
“行。”周誠把剩下半個饅頭塞嘴裡，含混地說，“孫蘭英那邊，上午去？”
“九點。”
八點半出發。
王海騎他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槓，周誠騎城西所那輛掉漆的——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建設路的早市。
早市上人擠人，腳踏車只能推著走。
賣豆漿的大鍋支在路邊，熱氣把半條巷子籠住了，空氣裡全是油條下鍋的焦香。
有個穿棉襖的大爺蹲在地上稱白菜，秤砣往外甩了兩甩，跟菜販子吵起來了——
“你這秤有鬼，我在糧站幹了三十年，你蒙誰呢！”
周誠從人堆裡擠過去，車把剮了一個竹筐，筐裡的橘子骨碌碌滾出來兩個，他停下來彎腰撿了遞回去。
賣橘子的大姐瞪了他一眼，看見他裡面露出來的警服領口，瞪眼變成了笑臉：
“同志你要不要帶兩斤？甜的。”
“下回的。”
過了早市，路就空了。
兩邊是七十年代蓋的紅磚筒子樓，牆根底下晾著被子和衣裳，有幾戶在窗臺外面支了鐵架子種蔥，蔫耷耷的。
和平路一段，錢德發家的樓。
四樓。
王海把車停在樓下，鎖好了，拍了拍坐墊上的灰。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沒點。
叼在嘴裡，看著四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紗簾是白色的，已經泛黃。
“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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