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早市收了，晚上的夜攤又支起來了，煤油燈和電石燈拉出一長溜昏黃的光，
賣餛飩的。賣炒花生的。賣軍用剩餘物資棉鞋的，吆喝聲和油煙味攪在一塊。
出了建設路，周誠往城西方向騎。
經過城西巷口的時候，路燈壞了一盞，巷口那段路黑洞洞的。
周誠沒減速，車輪剛碾過一個小水坑——有人從牆根底下閃出來。
周誠的手攥緊了剎車。
趙國強。
他穿著便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站在電線杆的陰影裡。
沒戴帽子，風把他額前那幾根稀疏的頭髮吹得貼在腦門上。
“你怎麼在這兒？”周誠一隻腳撐地。
趙國強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周誠把車往路牙子上一靠，跟著他退到牆根底下，兩個人擠在電線杆和一棵梧桐之間的暗角里。
趙國強的嘴離了周誠耳朵不到一尺。
“下午五點多，李所接了一個電話。”
周誠沒吭聲。
“電話打完，他鎖了辦公室的門。從裡面鎖的。”趙國強的聲音像是從嗓子底下刮出來的，
“他在裡面待了十來分鐘。出來之後臉色不太對，去找劉所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然後就騎車走了。”
“去哪了？”
“我跟了一段。”趙國強吞了一下口水，
“他往建設路方向走的。過了建設路主街，在一個岔口拐進了小巷子——你知道那條巷子吧，從舊郵局後面穿過去，能到物資供應局的家屬院後門。”
周誠知道那條巷子。
上輩子這片區他跑得熟，那條巷子窄得只容一輛腳踏車過，兩邊是高牆，沒路燈，白天都暗。
走那條路的人不是抄近路就是不想被人看見。
“跟到巷子口我就沒敢再跟了。”趙國強搓了搓鼻子，
“巷子太窄，他一回頭就能看見我。”
周誠靠著牆，把手插進夾克口袋。
趙國強等了幾秒，又開口：“還有一件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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