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底的質地在這一段忽然變了。
之前是鬆散的腐殖質混合泥，到了這兒淤泥發硬，顏色也深了一個色號，從灰黑變成純黑。
鐵鍬下去，阻力大了。
張揚調整了姿勢，兩手握鍬柄往下跺。
鍬刃切進硬泥層，他用力一撬——
鐵鍬碰到了東西。
聲音不對。
不是磚頭碰鐵的脆響，也不是石頭磕金屬的悶聲。
是一種介於中間的撞擊——有回彈，有重量感，東西不大但密度不低。
張揚的動作停了。
他蹲下去，把鐵鍬放到一邊，兩隻手伸進泥裡摸。
手套是線手套，不防水，泥漿從編織縫隙裡滲進去，指肚上一層滑膩的觸感。
他沿著碰到硬物的位置往四周扒拉淤泥，手指的輪廓勾出了一個東西的外形——
一個柄。
圓柱形的柄，直徑兩三公分，表面粗糙，摸上去有鏽蝕的顆粒感。
他繼續往下清泥。
柄的一端連著一個更大的塊狀物——沉的，兩手才從泥裡拔出來。
黑色的淤泥包裹著整件東西，形狀模糊。
張揚捧著它在雨靴上磕了兩下，外層的溼泥掉了一半。
露出來了。
一把錘子。
羊角錘。
錘頭一端是圓弧形的擊打面，另一端分叉成兩個弧形的角——拔釘子用的。
鐵質，全身鏽蝕，錘柄原本應該有木頭或者橡膠的握把，已經腐爛得只剩一截殘根。
張揚把錘子翻了個面。
錘頭圓弧面朝上。
鏽蝕覆蓋了大部分表面，但在弧面靠近邊緣的一小塊區域，淤泥被他的手指蹭掉之後，露出了不一樣的顏色。
暗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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