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錘下去，他連吭都沒吭一聲，直接趴在了桌上，血一下就濺到了我的手背上，滾燙的。”賀志國兩手死死抱住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怕他沒死透，又閉著眼睛在他後腦勺上狠砸了兩下！聽見骨頭裂開的咔嚓聲，我才停手......”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他從椅子上滑下去，眼睛還死死瞪著我。我強忍著噁心，翻了他的抽屜，把那沓影印件和賬本全塞進懷裡。為了偽造現場，我把抽屜全抽出來砸在地上，又用起子把窗戶從裡面撬斷，做成小偷翻窗進來的樣子。幹完這些，我連路都走不穩了。”
“你把現場佈置成了入室搶劫。”
“嗯。我還從他錢包裡抽了錢。一百多塊。走的時候把門鎖反鎖了——他辦公室的鎖我有備用鑰匙，管後勤的時候多配了一把。”
周誠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把錘子呢？”
“當天夜裡騎車扔在了城東的渡口。河水深，扔下去就沉了。”
“影印件和賬本？”
“燒了。在家用鐵盆燒的。紙灰衝進了廁所。”
周誠不說話了。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九月錢德發查賬，孫維國飯局暗示，十月賀志國動手，偽造搶劫現場，銷燬證據——邏輯鏈完整，時間吻合，每個環節互相印證。
但還差一塊。
“物資都去了哪？”
賀志國抬頭。他的眼睛佈滿血絲。
“城東建設開發公司。孫維國的人搞的殼子。註冊用的誰的身份證我不知道。但拉貨的車都是孫維國安排的，固定一輛東風卡車，牌號——”
他報出一個牌號。周誠掏出筆記本寫下來。
“還有？”
“安達物資貿易商行。振興建材經銷部。全是空殼。註冊地址都是假的——安達那個註冊在菜市場旁邊一間煤棚子裡，連門牌號都是編的。”
“贓款呢？分了多少？”
賀志國咧了一下嘴。不是笑——是一種扭曲的苦相。
“我拿了兩萬三。從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一年半，我拿了兩萬三。其餘的全是他的。”
一年半，兩萬三。
剩下的十二萬多——全歸孫維國。
“你老婆跟你吵架，就是因為這兩萬三？”
賀志國沒回答。但那個苦相沒收回去。
“錢進了家就說不清了。她問我哪來的，我說獎金。加班費。她不信。後來有一次翻到了我藏的現金——五千多塊——嚇壞了。我沒法解釋。吵了三天，她收了衣服回了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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