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誠看見了。
“老賀，你在等這個電話。”
賀志國的嘴動了。
沒出聲。
“三個小時了。你一口水沒喝，一句話沒說。你不是有多硬的骨頭——你是在等。等外面有人來撈你，等一個訊號告訴你“扛住，有人管”。”
周誠把搪瓷杯往賀志國方向推了推。
杯底蹭過鐵桌面，發出嘶啦的摩擦聲。
“電話打過來了。但接線的是個新人，什麼都不知道。“不清楚”三個字——對方聽完就掛了。你猜他聽完這三個字心裡在想什麼？”
賀志國沒猜。
周誠替他猜了。
“他在想——壞了。電話問不出東西，說明訊息封鎖了。訊息封鎖了，說明這事不是一般的治安案件，是有人摽上了。他在掂量——這趟水到底有多深，值不值得趟。賀志國，你覺得你值多少錢？值他搭上自己的前途來撈你嗎？”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陣。
賀志國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一個小警察，毛都沒長齊，跟我在這兒詐什麼牌？你以為幾句話就能把我套進去？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你們季局長坐在這兒，沒有真憑實據，也別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語氣不硬。甚至帶著一種疲憊。
但骨子裡那點殘存的架子還在——“小警察”三個字，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截臺階。
周誠沒接茬。
他從軍大衣的內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牛皮紙袋。
十六開大小，沒有封口，折了一道。紙袋錶面有磨損，邊角起毛。
他把牛皮紙袋擱在鐵桌上。沒開啟。就擱在那兒。
賀志國的目光落到牛皮紙袋上。
——他認出來了。
那一瞬間的反應是嗓子裡一聲極短的氣音，像被人掐了一下脖子，來不及變成完整的聲音就斷了。
他的身體往椅背上撞了一下，銬鏈嘩啦響了兩聲，整個人定住了。
“你家書桌。”周誠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碾過去。
“右手邊那個抽屜——空的，什麼都沒有，連灰都擦了。但底板上有個長方形的印子，二十公分乘十五公分。有個東西擱在那兒擱了很久。鐵皮檔案盒。軍綠色，翻蓋，搭扣沒鎖。”
賀志國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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